刘天尧沉默。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父亲，您觉得，我现在解散队伍，日本人就会放过我吗？”他抬起头，“不会。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欺负，变本加厉。我的工厂会被没收，我的工人会被抓去当苦力，我本人……恐怕也活不了。”
刘震山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儿子说得对。日本人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天尧，你这样硬扛，扛得住吗？”刘震山的声音软了下来，“日本人一个师团几万人，你才四百人。他们有大炮、有军舰、有飞机，你有什么？”
“我有理。”刘天尧说，“我有龙国人的骨气。父亲，您从小就教我，人活着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现在国家有难，我如果只顾自己安危，那我还配做您的儿子吗？”
刘震山看着儿子，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让他头疼的纨绔，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有担当、有血性的男人。
“你要多少钱？”刘震山突然问。
刘天尧一愣：“什么？”
“你要建军，要买装备，要养兵，哪样不要钱？”刘震山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打开，取出一叠庄票，“这是二十万大洋，我一半的家底。你拿去，不够再说。”
“父亲……”刘天尧眼眶一热。
“别哭。”刘震山把庄票塞给他，“我刘震山在申城混了三十年，攒下这份家业，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能堂堂正正做人吗？如果国家亡了，要这些钱有什么用？”
“但你记住——”他按住儿子的肩膀，“活着回来。我老了，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
刘天尧重重点头。
“那父亲你和舅舅他们怎么办？”他担忧道。
“我们在申城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不用担心我们，你自行去吧！”刘震山摇摇头，显然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离开刘公馆时，雨还在下。
刘天尧坐在车里，看着手中的庄票，心中沉甸甸的。
这不是钱，是父亲的期望，是家族的托付。
他不能失败。
回到工厂，一个更坏的消息在等他。
阿忠脸色铁青：“少爷，刚得到消息，日本人的援军到了——第九师团，两万多人，从大连调来的。指挥官是植田谦吉中将。”
刘天尧心中一沉。
历史还是在发展，日本增兵，意味着战斗将升级，闸北恐怕守不住了，自己突然想的内迁计划是无比的正确。
“十九路军那边什么情况？”
“弹药快打光了，伤亡超过三分之一。”阿忠低声说，“张少校派人传话，建议我们……尽快撤离。”
撤离？
刘天尧看着窗外的工厂。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心血。生产线、兵工厂、技工学校、刚刚组建的救国军……
如果撤了，这些怎么办？
但不撤，等日军大部队压上来，四百人的救国军根本挡不住。
两难。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抉择：撤离或者死守】
【系统分析中……】
【死守成功率：3.2%（基于双方实力对比）】
【撤离并保存有生力量成功率：78.5%】
【建议：战略性转移，保存核心生产力与军事力量，以图长远。】
系统的建议很明确。
刘天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阿忠。”
“在。”
“正式启动内迁计划。”刘天尧声音平静，但带着决绝，“兵工厂设备全部拆卸，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掉。技工学校师生全部转移，救国军分批掩护。”
“去哪里？”
“他们那些人去了汉城渝州，但我们不行，我们先去苏州，然后往西，去徽州。”刘天尧已经想好了，“那边山多，适合打游击。我们带着设备，找个隐蔽的地方，重建工厂，训练军队。”
“可是少爷，这一路上……”
“我知道很难。”刘天尧睁开眼，眼中闪着光，“但再难也要走。阿忠，你相信我吗？”
阿忠挺直腰板：“信！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刘天尧拍拍他肩膀，“去准备吧。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出发。”
阿忠离开后，刘天尧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雨越下越大。
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几个月，投入了全部心血。
现在，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