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的狂喜与宏图,陆渊并不知晓。
圣人的意志,于他而言,远在天边。
他只活在当下。
此刻,他正沐浴在数千道滚烫、狂热、近乎扭曲的崇拜目光之中。
那些视线,足以将金铁融化,却穿不透他平静无波的神色。
山呼海啸般的“大师兄威武”,是背景,是尘埃。
他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没有癫狂的同门,没有玉清宫上圣人师尊的表情,更没有阐教众人那一张张由青转紫的脸。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踏在昆仑山坚实的玉石地脉上,也踏在所有截教弟子狂跳的心脏鼓点上。
他此行,只为一件事。
清算。
他走到了那瘫软在地,形同一滩烂泥的多宝道人面前。
“多宝师兄。”
陆渊的声音淡漠,不高,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场间所有鼎沸的欢呼。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数千人的喉咙。
轰然炸响的昆仑山,骤然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站一瘫的两个身影之上。
多宝道人浑身剧烈一颤。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他元神刺痛,比之前广成子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他恐惧。
他艰难地,用尽了残存的力气,抬起头颅。
那双曾经精明到只剩下一条缝的眯眯眼,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是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陆……陆渊……师弟……”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碎石。
称呼出口的瞬间,他又猛地一抖,求生的本能让他改口。
“不……大师兄……”
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自我唾弃的屈辱。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男人。
陆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怜悯?嘲讽?
都没有。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赌约,天道见证。”
“你我皆在圣人门下,当知‘因果’二字,重于泰山。”
话音落下,他缓缓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多宝道人的眼前。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请吧。”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开天巨斧,带着天道誓言的煌煌神威,对着多宝道人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狠狠劈下。
粉碎!
“我……我……”
多宝道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万念俱灰。
他知道。
自己赖不掉。
天道在上,圣人在侧。
他若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瞬,都不需要天道降下神罚,师尊通天教主就会亲手将他打成飞灰,以正“截教门风”。
赖不掉……
真的赖不掉……
“呵……呵呵……”
绝望的尽头,是极致的疯狂。
多宝道人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浑浊的眼泪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滚滚而下。
“哈哈哈哈……”
“万年……我积攒了万年啊……”
“从道祖第一次讲道开始,我搜刮的每一件灵宝,我炼制的每一颗丹药,我珍藏的每一块神金……”
“一朝……一朝尽丧!!”
他的笑声凄厉,如同杜鹃啼血,闻者心寒。
他颤抖着,那只曾经能同时操控万千法宝的肥厚手掌,此刻却连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