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夏竹对她说了些什么,此刻的赵敏,一改往日的骄横与飒爽,周身萦绕着一股初嫁小妇人的恭顺,郡主的架子荡然无存。
她莲步轻移,来到刘策面前,学着大梁女子的规矩,行了一个略显生涩的福礼,显然是夏竹临时突击的结果。
“爷,敏儿奉命前来。”
在尊卑有序的元国,对男子最高的敬称便是“爷”,代表着绝对的一家之主。即便女子出嫁,也需以“爷”来称呼自己的夫君。
刘策沉声应了一声,“过来,坐下。”
赵敏不敢有丝毫违逆,小心翼翼地走到刘策身侧落座。
春兰为她斟满茶水,随后退到湖亭的一角,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潺潺的琴音如泉水般流淌开来,赵敏这才恍然大悟——昨夜那绕梁不绝的曲调,竟是出自春兰之手。
刘策悠然品茶,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身边的佳人。这赵敏,确实是倾国之姿,难怪那阳奇文会一眼痴迷,甚至不惜动用强抢的手段。
阳奇文仗着有个宗师级的父亲撑腰,在京城纨绔圈里向来是顺风顺水,即便在大明权贵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最终在赵敏这件事上,踢到了一块比他老爹还硬的铁板。
被刘策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视着,赵敏全身都感到一阵不自在,却又强忍着不敢表露。她端起茶杯,试图以饮茶来掩饰慌乱。
“嘶——”茶水滚烫,差点灼伤她的舌尖。
刘策收回目光,淡然开口:“琴、棋、书、画者,四艺也。你擅长哪一样?”
赵敏苦涩地摇了摇头。这四种技艺,她年幼时都曾涉猎,但无一精通,更别提掌握。
她在才情方面的悟性确实平平。即便是习武,玄冥二老也曾断言,她虽然心性聪慧,但根骨确是欠缺了些许。
“既然如此,那就选一样,好好学吧。”刘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赵敏分辨不出这是商量还是命令,声音如蚊蚋:“爷,敏儿确实有些愚钝,这些东西都学过,但……没有一样是学会的。”
刘策语气转为威严:“笨无妨,只要肯下苦功,自有人教你。从今日起,由春兰负责,教你习琴!记住,每日练习必须足足两个时辰,不得懈怠。”
“春兰领命!老爷请放心,春兰必定倾囊相授,好好教敏儿妹妹。”春兰立刻起身应道。
大局已定,赵敏只得恭顺地应下:“敏儿明白了,日后就麻烦春兰姐姐了。”
刘策继续道:“你身为元国郡主,前来和亲,原本应大肆操办,昭告天下。但我已经向圣上提了要求——你的事情,归我一人处理。”
“我们的婚礼,必然要举行,该有的礼节一样不会少,但不是现在。”
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赵敏心底:“不过,对外,你已经是我刘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我王府的人。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赵敏又岂会不明白?
她立刻娇躯一颤,重重点头:“爷请宽心,敏儿字字句句都记在心头。”
她已彻底看清。在这王府里,她不会因为“郡主”的身份而高人一等,也不会因为“王妃”的名头就改变地位。
在这里,她们之间更多的是姐妹相称,春兰、秋菊、夏竹与她,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她不可能成为独掌大权的“女主人”。
赵敏对刘策的用意心知肚明:这王府里,有且只有一个男主人——刘策。所谓“女主人”这种生物,压根不存在。
尽管如此,赵敏此刻仍无法彻底摸透刘策此人,他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霸道气息。
从他的言语中,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占有欲与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奇怪的是,她非但不抵触这种霸道,反而隐隐生出一种兴奋的依赖。
她自己也为这种极速的变化感到错愕。曾经高高在上的郡主,为何思想转变竟如此之快?女人的心思,果然是世上最难解的谜题。
而刘策,却能看透皮囊下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