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深秋,寒雾裹着金銮殿的琉璃瓦,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意。早朝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宋徽宗赵佶坐在龙椅上,面色倦怠,手中把玩着一支羊脂玉笔,目光却落在阶下跪伏的高俅身上。
“陛下,青州、济州尽落反贼之手,杨志、鲁智深、武松等啸聚二龙山、桃花山、白虎山,又收降关胜、呼延灼、秦明三员大将,聚众三万有余,盘踞京东东路,已然成了朝廷心腹大患!”高俅身着紫袍,声音带着刻意的悲愤,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前番他亲率五万禁军征讨三山联军,竟被打得丢盔弃甲,只身逃回东京,若不是他在徽宗面前巧言粉饰,将兵败之责推给关胜、呼延灼“通贼叛国”,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龙椅上的徽宗轻咳一声,抬眼看向殿外灰蒙蒙的天,语气慵懒却带着不耐:“高爱卿,前番你遣关胜、呼延灼,又亲率大军,皆败于草寇之手,如今还有何良策?”
高俅膝行几步,叩首道:“陛下,臣有一计,可借贼剿贼,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便可荡平二龙山!那梁山泊宋江,聚众十万,盘踞水泊,虽为草寇,却屡次向朝廷示好,一心求招安。臣请陛下降旨,赦免梁山泊众贼之罪,封宋江为官,令其率梁山军马,征讨二龙山杨志等逆贼。两贼相斗,朝廷坐收渔利,待其两败俱伤,再一举剿灭,岂不妙哉?”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兵部尚书出列反对:“太尉此言差矣!宋江等乃梁山巨寇,与二龙山贼寇本是一路,若令其招安,无异于养虎为患,一旦其与二龙山合流,朝廷再无宁日!”
高俅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兵部尚书:“大人糊涂!宋江与杨志,看似同为草寇,实则势同水火。宋江一心求官,志在招安;杨志等啸聚山林,志在反宋。二者道不同不相为谋,令其相攻,乃是上策。且梁山众将多为朝廷降将,与关胜、呼延灼等旧识,若能策反,二龙山不攻自破!”
徽宗本就厌于战事,听闻高俅此计无需朝廷出兵,只需一纸诏书,便觉可行。他挥了挥手,道:“准奏。便依高爱卿所言,降旨招安梁山泊,封宋江为征寇大将军,令其率梁山全军,即刻开赴京东东路,剿灭二龙山逆贼,限期三月破敌,若有延误,以通贼论处!”
旨意下达,高俅心中暗喜。他深知宋江的野心,也看透了梁山众将的心思——多数人盼着招安洗白,重回体制,绝不会拒绝朝廷的旨意。而二龙山联军虽勇,却刚经历大战,兵力损耗,又要面对梁山十万大军,必是一场死战。无论哪方获胜,朝廷都能坐收渔利,若是梁山兵败,他正好借机治宋江的罪,连梁山一并铲除。
三日后,朝廷钦差带着丹书铁券、招安圣旨,抵达梁山泊。宋江在聚义厅摆下香案,率梁山众将跪接圣旨。当钦差念出“令宋江率梁山全军,征讨二龙山杨志、鲁智深、武松等逆贼”时,聚义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哥哥!不可!”林冲猛地站起身,豹头环眼中满是不忍,“二龙山杨制使,当年与我同在东京禁军,乃是旧识;三山弟兄与梁山虽无深交,却也同是被逼落草,怎能自相残杀?”
晁盖拍案而起,须发皆张:“高俅狗贼,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宋江兄弟,我梁山聚义,本是替天行道,如今却要做朝廷鹰犬,攻打同道中人,传出去,天下好汉如何看我梁山?”
阮氏三雄、刘唐、李逵等草莽出身的头领,也纷纷出言反对,聚义厅内吵作一团。唯有宋江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待众人吵得声歇,才缓缓开口:“诸位兄弟,朝廷招安,乃是我等盼了多年的出路。如今圣旨已下,若抗旨不遵,便是谋逆大罪,梁山十万弟兄,皆要遭灭顶之灾。”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二龙山杨志等人,占州据府,对抗朝廷,已是逆贼。我等既受招安,便是朝廷官军,剿贼平叛,乃是本分。至于江湖情义,待剿灭二龙山,我自有分寸,绝不会伤了三山弟兄的性命,只擒首恶,安抚部众。”
吴用站在一旁,轻摇羽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哥哥所言极是。高俅此计虽毒,却也是我等招安的唯一机会。二龙山虽与我等同是绿林,然如今已据青州、济州,与朝廷分庭抗礼,已是死敌。我等率军前往,可先礼后兵,劝杨志等人归降,若其不从,再动干戈。且关胜、呼延灼、秦明三位将军,本是朝廷旧将,与我梁山林冲、花荣、徐宁等相识,可先派人策反,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宋江点头,看向吴用:“军师所言,正合我意。传我将令,全军整顿,三日后开拔,进军青州。令卢俊义为先锋,林冲、徐宁为左右副将,率三万马步军先行;我与军师、公孙胜率中军五万,随后跟进;李逵、鲍旭率步军两万为后队,押运粮草。我亲自修书,遣人送去青州,劝杨志、关胜等人归降,晓以利害,给他们一条生路。”
实则宋江心中早已定下计谋:二龙山联军中,霹雳火秦明性情最是暴躁,且刚归顺杨志不久,根基未稳,又与林冲、花荣等梁山旧识交情不浅,最易被激将、被策反。只要能收服秦明,便可打乱二龙山的军事部署,再以秦明为饵,诱关胜、呼延灼等旧将动摇,最后一举攻破青州,既完成朝廷的剿贼旨意,又能将三山联军的精锐收归梁山,壮大自身势力,为日后招安后的地位铺路。
三日后,梁山十万大军拔寨起行,战船密布水泊,陆路旌旗蔽日,戈矛如林,朝着京东东路青州进发。宋江身着朝廷赐的征寇大将军铠甲,披红挂绿,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知道,这场与二龙山的对决,不仅是剿贼之战,更是他梁山招安之路的关键一役,而收服霹雳火秦明,便是这盘棋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与此同时,青州城内,二龙山聚义厅内,杨志、鲁智深、武松、关胜、呼延灼、秦明等人齐聚一堂。厅内烛火通明,众将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探马飞奔入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盟主!不好了!朝廷招安梁山泊宋江,封其为征寇大将军,率十万大军,前来征讨我等,先锋军已距青州不足百里,安营扎寨了!”
此言一出,厅内众将皆怒。秦明猛地一拍桌子,八十斤熟铜狼牙棒砸在青石板上,震得青砖开裂,碎屑飞溅:“宋江匹夫!竟敢率梁山贼寇来犯!俺秦明定要将他砸成肉泥,以泄心头之恨!”他本是青州指挥司统制,因慕容知府构陷,家破人亡,怒而反宋,归顺杨志后,一心想为百姓讨公道,却没想到宋江竟会受招安,做了朝廷的走狗,来攻打自己。
鲁智深怒吼道:“直娘贼!宋江这黑厮,忘了绿林同道的情分?如今做了朝廷的狗,便来咬昔日兄弟!俺的水磨禅杖,今日便要饮梁山贼寇的血,教他知道,二龙山的好汉,不是好惹的!”
武松双目赤红,戒刀出鞘半寸,寒光逼人,周身煞气翻涌:“梁山若敢踏足青州一步,便叫他有来无回!青州城防坚固,我等三万弟兄,同仇敌忾,定能守住城池,让宋江十万大军,埋骨青州城下!”
关胜抚着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眯,眉头紧锁:“宋江麾下有卢俊义、林冲等当世猛将,更有水军、步军协同,十万大军,实力远胜我等。且梁山众将多为朝廷旧将,与我等相识,此战不可轻敌,更要防他们以旧情离间。”
呼延灼也点头,双鞭在手中摩挲,沉声道:“宋江此人,面慈心狠,最善权谋,此次前来,定然不会硬攻,必会用计。我等需严防其策反、离间、设伏,不可中了他的圈套,乱了自家阵脚。”
杨志作为三山盟主,面如青靛,目光如炬,沉声道:“诸位弟兄,宋江受高俅指使,前来剿我,乃是必然。我等既已举起反旗,便无退路。今日起,全军戒备,青州四门严加防守,鲁大师守东门,武二哥守西门,关将军守南门,呼延将军守北门,秦元帅率五千精锐骑兵为机动,随时支援各处。我亲自坐镇中军,统筹全局,调配粮草兵马。”
众将齐声领命,声震屋瓦。青州城内顿时进入战备状态,百姓们听闻梁山大军来犯,非但没有恐慌,反而自发协助联军搬运滚石擂木,加固城防,修缮城墙——他们深知,杨志等人是为民做主,铲除贪官,而宋江率朝廷军来,只会让慕容知府之流的贪官污吏卷土重来,重陷百姓于水火。
秦明回到自己的骑兵营帐,看着帐外操练的骑兵,甲胄鲜明,马蹄铿锵,心中怒火中烧。他握紧手中的狼牙棒,指节发白,心中暗誓:若宋江敢踏足青州一步,定让他血债血偿,让梁山十万贼寇,有来无回。他却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在宋江与吴用的算计中悄然铺开,而他的暴躁勇猛、刚直易怒,正是宋江最易攻破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