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内的梁山军大营,气氛愈发压抑。朝廷催征辽的圣旨一道接着一道,童贯率领的十万禁军又屯兵城外,名为协助,实为监视,梁山军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中。而二龙山的武松,依旧率部日夜袭扰粮道,收拢三山旧部,短短数日,便有数千名三山降兵逃离梁山,重回二龙山,梁山军内的三山旧部,人心惶惶,哗变之声,隐隐欲起。
这日,梁山军步军大营内,数百名三山旧部聚集在一起,个个面色悲愤,窃窃私语。为首的,是桃花山旧将李忠,他看着身边的三山弟兄,沉声道:“弟兄们!宋江那黑厮,为了招安求官,甘做朝廷鹰犬,杀我三山弟兄,破我青州城池,如今又要带我们北上征辽,去送命!高俅老贼的毒计,我们都看在眼里,梁山军北上,必败于辽兵,我们这些三山旧部,只会被当成炮灰,死无全尸!”
“李头领说得对!”一名白虎山的旧兵站起身,红着眼道,“我们本是被逼落草,跟着杨盟主、鲁大师、武都头,替天行道,杀贪官,救百姓,从未想过做朝廷的狗!如今降了梁山,却要被送去送死,与其死在辽兵手里,不如重回二龙山,跟着三位盟主,报仇雪恨!”
“重回二龙山!报仇雪恨!”
数百名三山旧部齐声怒吼,声音传遍整个大营。守营的梁山士兵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却被三山旧部打翻在地,一时间,大营内乱作一团,喊杀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消息很快传到宋江的帅帐,宋江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反了!反了!这些三山旧部,竟敢在大营内哗变,简直是目无王法!”
吴用连忙道:“哥哥息怒!三山旧部哗变,皆是因为武松袭扰,又听闻北上征辽之事,人心浮动。如今童贯的禁军就在城外,若此事闹大,童贯必然会以梁山治军不严、旧部谋逆为由,出兵围剿,届时,我军将腹背受敌!”
卢俊义也道:“哥哥,当务之急,是尽快平息哗变,安抚三山旧部。若强行镇压,只会激起更大的叛乱,得不偿失。”
宋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传我将令,令秦明前往步军大营,平息哗变。他是三山旧部出身,又与李忠等人相识,由他出面,最为合适。”
秦明闻言,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是宋江对他的考验,也是将他推向三山旧部的对立面。若他平息了哗变,便会彻底得罪三山旧部,成为他们眼中的叛徒;若他平息不了,宋江便会以他治军不严、与旧部勾结为由,治他的罪,甚至将他处死。
可君命难违,秦明只能硬着头皮,领命前往步军大营。
大营内,三山旧部已将梁山守兵团团围住,李忠手持长枪,站在最前方,怒视着赶来的秦明。见秦明到来,李忠厉声喝道:“秦明!你这背信弃义的叛徒!还有脸来见我们?你忘了三山弟兄对你的恩情?忘了杨盟主、鲁大师、武都头对你的信任?如今你做了梁山的狗,还要来镇压我们这些三山弟兄,你良心何在!”
“叛徒!滚出去!”
三山旧部纷纷怒骂,石块、棍棒朝着秦明砸去。秦明的亲兵连忙护在他身前,挡住杂物,秦明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愤怒的面孔,心中如刀割一般,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李忠骂得对,他是叛徒,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可他又能如何?家破人亡的冤屈,招安求官的诱惑,宋江的权谋算计,让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再也回不去了。
“李兄弟,诸位弟兄!”秦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我知你们心中有恨,有怨,我秦明,也心中有愧。可事已至此,梁山军受朝廷招安,北上征辽,乃是圣旨,抗旨便是谋逆,届时,不仅我们要死,整个梁山,整个三山旧部,都要被朝廷剿灭,鸡犬不留!”
“狗屁圣旨!”李忠怒吼,“高俅老贼的假圣旨,也配让我们遵旨?宋江的伪善仁义,也配让我们卖命?我们只认杨盟主、鲁大师、武都头,只认二龙山,不认梁山,不认朝廷!秦明,你若还有半点良心,便放我们走,让我们重回二龙山,否则,今日便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秦明看着眼前的数百名三山旧部,个个视死如归,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平息他们的怒火,无法让他们回心转意。一边是宋江的军令,是梁山的前程,是自己洗清冤屈的希望;一边是三山旧部的情义,是自己内心的愧疚,是二龙山的召唤。
两难之间,秦明的内心,彻底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宋江率吴用、卢俊义等人赶到帅帐外,看着大营内的乱象,宋江面色冰冷,对秦明喝道:“秦明!你身为马军五虎将,连区区数百旧部都平息不了,还敢在此废话!我令你,即刻镇压哗变,凡反抗者,格杀勿论!若再迟疑,便以通贼论处,与叛贼同罪!”
秦明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宋江,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宋江这是要逼他动手,逼他亲手斩杀三山旧部,彻底断了他与三山的所有情义,让他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哥哥!”秦明跪倒在地,泪水滑落,“这些弟兄,都是三山旧部,都是被逼落草的好汉,求哥哥开恩,放他们一条生路,秦明愿以性命担保,他们绝不会再作乱!”
“放肆!”宋江怒喝,“军令如山,岂容你求情!秦明,你若再不动手,便是抗旨,便是通贼,休怪我不念兄弟情义!”
吴用也在一旁冷声道:“秦元帅,事已至此,你别无选择。若不镇压哗变,童贯的禁军便会以此为借口,出兵围剿,梁山十万弟兄,都将因你而死。你忍心看着梁山众弟兄,因这些叛贼,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吗?”
秦明看着宋江冰冷的眼神,看着吴用算计的目光,看着身边亲兵手中的兵器,又看着大营内,三山旧部视死如归的面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中的愧疚与绝望,渐渐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握紧手中的狼牙棒,沉声道:“弟兄们,别怪我。”
话音未落,秦明挥舞着狼牙棒,朝着三山旧部冲去。李忠见状,怒吼一声,挺枪迎上,两人大战起来。狼牙棒刚猛无俦,一枪一棒,碰撞出火星四溅,李忠终究不是秦明的对手,数十回合后,被秦明一棒砸中胸口,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李头领!”
三山旧部见状,悲愤交加,纷纷挥舞兵器,朝着秦明杀去。秦明红着眼,挥舞狼牙棒,逢人便打,三山旧部虽拼死抵抗,却终究不是梁山军的对手,短短半个时辰,数百名三山旧部,尽数被斩杀在大营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秦明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满地的三山弟兄尸体,手中狼牙棒的鲜血顺着棒身滴落,他浑身颤抖,心中最后一丝情义彻底湮灭,却也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狠戾。宋江看着这一幕,满意点头,当即下令以秦明为先锋,三日后全军攻打二龙山,务必斩草除根。
而二龙山上,杨志、鲁智深、武松得知哗变旧部被尽数斩杀的消息,三人虽怒发冲冠,却并未被悲愤冲昏头脑。杨志抚着杨家枪,沉声道:“宋江、秦明杀我三山旧部,已是不死不休,但其十万大军压境,又有童贯十万禁军在外虎视眈眈,硬拼必败。二龙山易守难攻,我等需以地利为盾,以死战为矛,布下连环防御,让梁山军与禁军有来无回!”
鲁智深拍着胸脯怒吼:“杨盟主说得对!俺守前山隘口,把滚石、火油、陷坑布到山脚,梁山军敢上来一步,俺便砸得他们脑浆迸裂!”
武松擦了擦双戒刀,寒声道:“我率轻骑与死士,守后山险道,同时分兵袭扰梁山军粮道、营寨,断其补给,乱其军心,再联络青州城内三山旧部残党,里应外合,搅他个天翻地覆!”
杨志眼中闪过智计:“鲁大师守前山主隘,武二哥守后山兼袭扰,我率中军守聚义厅与山腰要道,同时在山涧、密林布下伏兵与火药阵,再令山上百姓与老弱妇孺协助搬运军械、传递军情。二龙山不是青州城,无内奸,无退路,全山上下,皆为死士,定要让宋江、高俅知道,三山余威,尚在!”
计议既定,二龙山全山进入死战戒备,八千三山旧部与新聚的义士,不分老幼,皆持兵器守在隘口、险道、山道各处,滚石擂木堆得如同小山,火油、火箭、铁蒺藜遍布每一寸山道,密道、伏坑、暗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昔日兵败的颓丧,尽数化为同仇敌忾的死战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