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
北地的风如同一柄无形的锉刀,刮过校场的每一寸土地,也刮在每一个老兵的心上。
三百人稀稀拉拉地站着,队形松垮,了无生气。
他们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那个姓马的将军眼中的鄙夷和嫌恶,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们又被交到了这个细皮嫩肉的娃娃将军手上。
这种没人要的残兵编制,还能有什么下场?
无非是哪一场硬仗里,被驱赶着去填第一道沟壑,消耗掉敌人第一波箭雨,死得无声无息。
“都觉得自己是废物?”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似军中将领惯有的嘶吼咆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蜗。
人群骚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死寂。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什么呢?承认自己是废物吗?这难道不是事实?
他们的头垂得更低了,脖颈弯曲的弧度,是常年被生活重担压迫出的形状。
贾环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队列边缘。
那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正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一杆冰冷的长枪上,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喘息着。
贾环在他面前站定。
“腿疼了十年了吧?”
他开口,声音平淡。
“每逢阴雨天,里面的骨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那个被唤作陈老三的老兵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惊疑不定的光。
“将……将军怎么知道?”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这腿伤是他当年的旧创,是军中人尽皆知的顽疾。可连军医都说不清的疼痛细节,这个年轻的将军却一语道破。
“因为我看得到。”
贾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半分预兆,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张开,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啪!啪!啪!
他的手指在陈老三伤腿的几处大穴上疾风骤雨般连点数下。每一次点落,都蕴含着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奇特韵律,指尖透出一股微弱却凝练至极的内劲。
【你洞悉了对方经脉郁结之处,推演出截脉疏通之法。】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贾环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只吐出三个字。
“忍着点。”
下一瞬。
“啊——!”
陈老三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只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流,如同被烧到赤红的铁条,悍然钻进了他那条早已麻木冰冷的伤腿之中!
剧痛!前所未有的剧痛!
但紧接着,那股盘踞了整整十年,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痛楚,在那股狂暴热流的冲击下,竟被寸寸冲刷,节节败退!
冰雪消融!
陈老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粗重急促的喘息。
他能感觉到,那条腿……活过来了!
知觉在恢复,血液在奔流!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动了动那条伤腿。
没有了那股针扎骨髓的剧痛。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贾环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看到神迹,看到鬼魅的表情。
他不敢置信地,又猛地踢了两下腿。
呼!呼!
动作迅猛,竟然带起了虎虎风声!
十年了!
整整十年,他的腿从来没有这么利索过!
“好……好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