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瘟疫般蔓延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唯有右贤王那庞大身躯轰然倒下的巨响,将所有人的神魂从无边的惊骇中拽回现实。
黄金战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轮被巨大的冲力压得变了形。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被九支黑色羽箭穿透,以一种屈辱的姿态,被死死钉在车厢的鎏金背板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错愕,以及那无法消散的,浓烈到极致的不信。
这幅画面,这具尸体,成了一记无形的重锤。
它没有砸在任何人的身上,却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名蒙元士兵的心脏上。
“咕咚。”
一名离得最近的蒙元千夫长,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战场上显得异常刺耳。他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他看到了什么?
他们的右贤王,那个能徒手撕裂巨熊,一锤砸碎山岩的草原雄狮,死了。
被人用九支箭,钉死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死得像一只被随意猎杀的野狗。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了天灵盖。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他们坚信不移的强大,在那个单薄的少年身影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股刚刚还因胜利在望而高涨的,足以焚烧一切的嚣张气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扑灭。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灰烬和无尽的寒意。
萎靡。
崩溃。
信念的堤坝,轰然倒塌。
与蒙元大军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的景象。
那些原本应该存在的京营溃兵,早已在第一轮冲锋中就跑得没了踪影。他们的怯懦与逃离,反而让这片血腥的战场,变得无比纯粹与干净。
这里,只剩下猎人与猎物。
贾环的目光,冷漠地从右贤王的尸体上移开,扫过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蒙元士兵的脸庞。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
剑锋之上,一滴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锋刃滑落,滴入尘埃。
“反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吼——!”
“杀!杀!杀!”
燕云十八骑,以及那数千名本部死士,压抑在胸中的所有憋屈、愤怒、血性,在这一刻尽数引爆!
他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复仇恶鬼。
防守?那是什么?
他们的阵型瞬间从紧密的龟壳,化作了撕裂一切的利爪!
冲锋!
这群刚才还被数十倍敌人压在阵中,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淹没的老兵,此刻每一个人的眼珠子都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变得通红。
他们身上的伤口不再疼痛,疲惫的身体被灌注了新的力量。
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
追着敌人杀!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了凝固的空气。
刚才还是猎人的蒙元大军,转瞬之间,成了被追逐的羊群。
这群出笼的猛虎,追着数十倍于己的敌人,疯狂地砍杀。
一名燕云死士的战刀卷了刃,他直接丢掉,从地上的尸体旁抄起一把蒙元弯刀,反手就将一名试图抵抗的蒙元百夫长枭首。
鲜血喷了他满脸,他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的血腥,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混乱中,蒙元左贤王脸色煞白,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稳住!稳住阵脚!”
“亲卫队!向我靠拢!反击!给我反击!”
他试图组织身边最精锐的亲卫队,构筑一道防线,哪怕只是片刻的阻滞,也能为大军的重整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然而,一种致命的寒意,让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猛地抬头。
一双眼睛。
一双冰冷、淡漠,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死死地锁定了他。
是那个少年。
那个斩杀右贤王的杀神!
左贤王的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成了对方的下一个目标。
“驾!”
贾环没有丝毫的犹豫,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嘶,四蹄翻飞,朝着左贤王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