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喧嚣声,尚未完全散去。
血腥味与尘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惊心动魄。
忠顺王得到消息时,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什么?我儿被打了?”
他的声音尖利,完全失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爷仪态。
报信的家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王……王爷,世子他……他被那冠军侯……给……给……”
“给什么了?快说!”忠顺王一把抓住家丁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给……给拴起来,拖走了!”
忠顺王双目赤红,一把将家丁甩开,疯了一般冲出府门。
当他带着人马气喘吁吁地赶到朱雀大街时,看到的却是一副令他几欲呕血的景象。
空荡荡的街道。
地上,一滩刺目的血迹尚未干透,旁边还散落着几颗牙齿,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
那属于他的儿子,陈泽。
周围的店铺和茶楼里,探出无数个脑袋,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充满了嘲弄、鄙夷,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快意。
忠顺王府的脸面,在此刻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被无数只脚狠狠踩踏。
“人呢?贾环呢?!”他对着手下咆哮。
一名护卫颤声回报:“王爷……冠军侯……他……他拖着世子,往……往宫里去了……”
忠顺王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宫里!
这个小畜生,竟然敢把事情捅到天上去!
“追!给本王追!”
与此同时,神京城上演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冠军侯贾环,那个传说中煞气冲天的少年军神,此刻正骑着高头大马,悠哉悠哉地走在御道之上。
而在他的马后,一根粗麻绳的一端系在马鞍上,另一端,则死死地捆着一个人的脚踝。
那个人,自然就是忠顺王世子陈泽。
他被贾环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脸朝下,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拖行。
华贵的衣袍早已被磨得稀烂,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肉。他的脸在地上摩擦,已经看不出人形,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野兽般的呜咽。
这一路,从朱雀大街到皇城,沿途的百姓、官员、商贩,无不驻足围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那是忠顺王世子!
那个平日里横行无忌、无人敢惹的陈泽!
今天,他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天哪!那不是陈世子吗?”
“冠军侯……冠军侯这是要做什么?他疯了吗?”
“疯了?我看是为民除害!这陈泽平日里做的恶事还少吗?这是报应!”
议论声汇聚成海,信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整个神京城传播开来。
忠顺王府,彻底沦为了全城的笑柄。
贾环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他目标明确,路径清晰。
他没有去太上皇常驻的龙首宫。
他知道,那里是忠顺王最后的依仗,是老毒瘤的根。去那里告状,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要去的,是权力真正的中心。
是当今大乾天子,元康帝所在的大明宫!
金銮殿。
庄严肃穆,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
元康帝正在批阅奏折,听闻殿外喧哗,眉头微皱。
“何人在外喧哗?”
话音未落,就见贾环一身煞气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身后,两名禁卫架着一个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的东西。
“砰”的一声闷响。
那“东西”被重重地扔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贾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声音里带着百战余生的沙哑与无尽的委屈。
“陛下!”
他一开口,就声泪俱下。
“臣在北境边关,与蛮族浴血搏杀,身中数创,九死一生,未曾皱过一下眉头!”
“可臣万万没有想到,回到这天子脚下,神京重地,竟然会光天化日之下,遭遇刺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悲愤与控诉。
“忠顺王父子,豢养死士,纵容恶奴,当街纵马,意图冲撞臣的仪仗!”
“其子陈泽,更是怀揣利刃,当众行凶,欲将臣置于死地!”
贾环猛地一指地上那滩烂肉,声音陡然拔高。
“若非臣在战场上练就了几分粗浅武艺,侥幸躲过,今日恐怕已经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陛下!请您为臣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