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风波,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几乎就在太上皇屈辱退让的同一时刻,贾环大闹金銮殿、当着元康帝和太上皇的面,硬生生废了忠顺王世子的消息,便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神京。
首当其冲的,便是荣国府。
荣禧堂内。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滑落在地,啪嗒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她的脸色煞白,毫无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他怎么敢?”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法置信的恐惧。
那可是忠顺王!太上皇最宠爱的儿子!
贾环这个孽障,不仅废了人家的世子,还把太上皇逼到了墙角!
这是捅破天了!
贾政坐在她身旁,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疯了!真是疯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溅。
“此等无法无天之举,必然会惹来滔天大祸!我贾家……我贾家迟早要被他这个孽畜牵连进去!”
恐惧与愤怒交织,让整个荣禧堂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王熙凤站在一旁,眼底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一贯的精明强干此刻也被惊骇所取代。她看着惊慌失措的贾政和王夫人,第一次感觉到,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子,已经变成了一头她完全无法掌控的猛兽。
整个荣禧堂,乃至整个二房,都被一种名为“牵连”的恐惧阴云笼罩,愁云惨淡。
然而,与这边的惶惶不可终日截然相反。
荣国府的东跨院,此刻正爆发出阵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打得好!废得妙啊!”
贾赦怀里抱着一个新纳的、身段妖娆的小妾,笑得满脸肥肉乱颤,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
他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迸发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
“这个庶子!够狠!够绝!”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
“连忠顺王那种根深蒂固的皇亲国戚都敢往死里整,还整赢了!看来,圣眷之隆,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贾赦贪婪好色,昏聩无能,但他不是个纯粹的傻子。
恰恰相反,在某些方面,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敏锐地嗅到了这件事情背后,那股冲天的权势味道。
贾环,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庶子。
他现在是一根通天彻地的支柱,一根能让所有人仰望的粗壮大腿!
更重要的是,贾环越是强势,越是得势,二房那边的日子就越难过!
一想到贾政和王夫人此刻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贾赦心里的快意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澎湃,让他浑身舒坦。
“来人!快来人!”
他推开怀里的小妾,兴奋地搓着手。
“去!把我书房里锁在密匣中的那幅唐伯虎真迹《春山伴侣图》取来!”
管家愣了一下,那可是大老爷压箱底的宝贝,平日里自己看一眼都舍不得。
“还有!库房里那对前朝孝宗皇帝御赐的白玉如意!一并拿出来!”
贾赦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仅仅送礼还不够。
必须亲自去一趟!
这份投资,要做到位!
他立刻起身,连衣服都顾不上整理,带着两个捧着重礼的下人,兴冲冲地直奔梨香院。
梨香院内,风平浪静。
贾环刚刚沐浴更衣,换下那身在宫中沾染了帝王怒火与朝臣惊惧的官服,正端着一杯清茶,静静地看着院中的梨花。
仿佛金銮殿上那个搅动风云、逼退太上的修罗,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