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禁闭室。
阴冷刺骨的潮气,混杂着腐烂稻草和铁锈的气味,钻进每一个毛孔,让人的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意。
这里没有灯。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那扇巴掌大小的铁窗。几缕惨白、毫无温度的月光斜斜射入,勉强勾勒出囚室的轮廓,也照亮了角落里那道蜷缩的身影。
是易中海。
他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膝盖,身上那件曾经代表着八级钳工无上体面的蓝色工装,此刻皱得像一团烂菜叶,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
他的脸,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填满了绝望。
隔壁,传来傻柱断断续续的咒骂。
“操!放老子出去!”
“听见没有!有种跟爷爷单练!”
紧接着,是“砰!砰!”的踹门声,沉闷而徒劳。
这只会招来更严厉的回应。
“老实点!”
一声呵斥,伴随着橡胶警棍敲击铁栏杆的刺耳脆响,瞬间让隔壁的动静消停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易中海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嗡鸣和冰冷。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切割。
这回是真的完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上那片微弱的光斑。
私自倒买倒卖国家特供物资。
投机倒把!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年代,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轻则开除公职,没收全部家产,下放劳改。
重则……
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的心脏骤然停跳。
枪子儿。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发出“咯咯”的轻响。
不行!
他辛辛苦苦算计了一辈子,从一个小学徒爬到八级工,熬成了全院敬仰的一大爷,眼看着就要风风光光地退休,拿着全厂最高的退休金颐养天年。
怎么能就这么栽了?
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恐惧,那只冰冷的手,不再只是攥住他的心脏,而是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必须自救!他不能等死!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困兽般的凶光。
他开始在自己身上疯狂摸索。
口袋是空的,早就被搜干净了。
他没有放弃,手指颤抖着伸向贴身的内衣。指尖在粗糙的布料上划过,终于,在腋下一个缝死的夹层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边缘。
有救了!
他用指甲一点点地抠开缝线,从里面艰难地“挤”出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展开,是那张熟悉的大团结。
这是他藏了多年的私房钱,是用来应对最紧急情况的救命钱。
他攥着这张被汗水浸透的十元钱,手抖得不成样子。
机会只有一次。
“哐当。”
送饭口的小铁窗被打开,一个冰冷的窝头和一碗浑浊的菜汤被推了进来。
就是现在!
易中海几乎是扑了过去,在看守即将关上铁窗的瞬间,他闪电般将那张皱巴巴的钱塞了过去。
钱,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对方的手心。
看守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同志,同志行行好……”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卑微,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哀求,“帮我给家里带个口信……”
看守捏了捏手里的纸币,厚度让他心头一跳。他飞快地左右瞥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压低声音,语气依旧不耐烦。
“让我家那口子,务必,务必去找后院的老太太!”易中海语速极快,生怕对方反悔,“就说,就说中海……和大孙子快没命了!只有她老人家能救我们!”
看守低声骂了句“德性”,却没把钱退回来。
“砰”的一声,小铁窗重重关上。
易中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
消息以一种隐秘而高效的方式,传回了四合院。
前院,一大妈听到传话人的转述,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当场就人事不省地栽倒在地。
等邻里七手八脚把她掐醒,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都疯了。她不顾一切地推开众人,甚至甩掉了一只鞋,光着一只脚,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院。
“老太太!老太太救命啊!”
聋老太太的屋门被一把撞开。
她正盘腿坐在炕上,闭着眼睛,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听完一大妈哭天抢地、颠三倒四的叙述,老太太那张满是岁月褶皱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昏昏欲睡的眼睛,此刻迸射出骇人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