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哗渐渐散去,但欧阳家庄园内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主楼书房,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厚重的红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欧阳震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炸开。
周婉站在他身侧,脸上满是焦虑和不安,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连国栋靠坐在客位的沙发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但腰背挺直,目光平静。
欧阳凌雪就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手指冰凉,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胡闹!简直是胡闹!”
欧阳震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欧阳凌雪,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当众拒婚,引来一场荒唐比武,现在又让这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出那种狂悖之言。
你让我欧阳家的脸往哪搁?!
让李家如何看待我们?!
你知不知道,你彻底把李家得罪死了!”
“得罪就得罪。”
欧阳凌雪抬起头,直视着父亲暴怒的眼睛,声音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李家逼婚,本就居心叵测。
李长风是什么人,父亲您难道不清楚?
将我推进那个火坑,就是为欧阳家好了?
今天若不是国栋赢了,难道您就真要把女儿送给那个畜生?!”
“你……!”
欧阳震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更青。
“凌雪,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
周婉连忙打圆场,眼中含泪:
“你爸爸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李家势大,我们得罪不起啊。
现在闹成这样,可如何收场……”
“妈,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努力读书,学管理,接手公司,为家族赚取利益,我做的还不够多吗?”
欧阳凌雪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但语气却更加决绝:
“可我的婚姻,我的幸福,难道也要成为你们换取利益的筹码吗?我做不到!”
她转向连国栋,握着他的手更紧,仿佛从他身上汲取着力量:
“是他,治好了您二十年的顽疾。
是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站在我身边。
也是他,今天在擂台上,为了我,不惜性命去拼。
比起那个用母亲‘病重’骗我、用家族势力逼我就范的家,他更值得我信任,更值得我托付!”
“信任?托付?”
欧阳震气极反笑,指着连国栋:
“就凭他?一个来历不明、只会耍几手银针的江湖郎中?
就算他有点本事,赢了李长风那个废物又如何?
他能给欧阳家带来什么?
他能对抗得了李家的报复?
他能给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凌雪,你醒醒吧!别被一时的英雄救美冲昏了头脑!”
“我不需要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欧阳凌雪擦去眼泪,眼神亮得惊人:
“我能自己赚钱,我能养活自己。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尊重我、爱护我、在我需要的时候能挺身而出的人。
国栋他做到了。
至于李家……”
她冷笑一声,带着商界女王特有的锐利和果决:
“李家若真敢因为此事报复,我欧阳凌雪,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盛世集团,也不是纸糊的。”
“你……你是铁了心要跟着这个小子了?”
欧阳震看着女儿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为了一个男人不惜与家族对抗的决绝,心中又是愤怒,又是莫名的恐慌。
他意识到,这个从小优秀、却也一直听话顺从的女儿,真的要脱离掌控了。
“是。”
欧阳凌雪斩钉截铁。
“好!好!好!”
欧阳震连说三个好字,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指着书房大门,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出了这个门,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我欧阳震的女儿,不是欧阳家的人。
欧阳家的一切,都与你再无关系。
你的盛世集团,我也会想办法收回。
你就跟着这个穷小子,去过你的苦日子吧。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这几乎是最严厉的驱逐和断绝关系了。
周婉捂住嘴,失声痛哭:
“震哥!凌雪!你们别这样……”
欧阳凌雪身体晃了晃,脸色白了一瞬。
断绝父女关系,被逐出家族,失去一切……这个代价,比她想象中还要沉重。
但她看向身边紧紧握着她手的男人,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支持和愧疚,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缓缓跪下,对着欧阳震和周婉,重重磕了三个头。
“爸,妈,女儿不孝。
养育之恩,女儿永世不忘。
但女儿的路,要自己选。
欧阳家的一切,女儿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