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的晨会,地心站的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机油混合着发霉红薯的味道。
沈锋蹲在那个由废弃信号箱焊成的讲台上,百无聊赖地用刺刀剔着指甲缝里的火药残渣。
洛清烟走了上来,手里没有拿那份足以让所有人饿肚子的“紧缩计划”,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厚重的、封皮开裂的黑皮笔记本。
沈锋斜眼瞧见,那本子的边角还沾着点昨晚隧道里的泥巴。
大家伙,之前赵家塞给我的那些脏账,都在这儿了。
洛清烟的声音清冷,但在空旷的站厅里砸出了回响。
她摊开本子,当众把写着“赵氏特供”的那几页刺啦一声撕成碎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弃铁桶里。
火苗腾地蹿了起来,映红了她那张没多少血色的脸。
沈锋挑了挑眉,心里啧了一声:这娘们儿,投名状交得挺干脆,就是有点费本子。
规矩改了。
洛清烟没理会沈锋那副看戏的德行,转头看向台下眼巴巴的幸存者们。
从今天起,除了战斗员,医疗、缝补、带孩子,哪怕是给伤员讲笑话,只要记在账房先生的‘互助积分表’上,都能换口粮。
绿洲的效率,不能光靠踩着人心往上爬。
她侧过头,飞快地剜了沈锋一眼,又低声补了一句:你说得对。
沈锋正走神盯着天花板上一只试图自杀的蜘蛛,闻言差点没从信号箱上栽下来。
他摸了摸鼻子,心说老子昨晚那是毒舌,不是心灵鸡汤,这阅读理解给你满分。
台下静了三秒,刘婶第一个把怀里的破围裙甩得山响:得嘞!
洛主管这话带热气儿!
老娘别的本事没有,针线活还是有的。
老李头,你那烂肺别咳了,过来帮我们裁布片子,咱们给前线的爷们儿缝点防弹内衬!
账房先生扶了扶那架只剩一条腿的眼镜,乐呵呵地在食堂门口支起了一块巨大的白板。
那是从废弃地铁车厢上拆下来的门板。
小豆子蹲在白板下面,抓着半截红蜡笔,正一脸认真地在每个名字后面画歪歪扭扭的笑脸。
每多一个笑脸,就代表一碗能看见米粒的稠粥。
沈锋跳下台子,把那把泛着紫光的点化左轮随手拍在洛清烟手里。
枪柄沉甸甸的,撞得她手腕一晃。
拿稳了,无限子弹不代表无限智商。
沈锋凑到她耳边,语气依旧欠抽,却带着一股让人脖颈发凉的杀气。
这枪认主,也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