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气味，在此刻仿佛变成了实体，钻进洛清烟的鼻腔，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数百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淡绿色的液体中沉浮，像一场无穷无尽的噩梦。
我是谁？
我……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碎了她的认知。
她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消失，整个人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
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冰冷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前唯一能感知到的实体——沈锋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声破碎的抽气从她喉间溢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啧。”
一声轻微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咂嘴声，将她从意识的漩涡边缘拽了回来。
沈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反手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腕，动作不算温柔，却异常沉稳，强行将她从自己身后拉了出来，让她不得不再次直面那令人崩溃的场面。
“看清楚。”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指挥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射击训练。
打火机射出的光柱猛地聚焦，精准地打在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培育槽上。
光线穿透玻璃和液体，清晰地照亮了那张沉睡面孔的细节。
皮肤的纹理、睫毛的弧度、嘴唇的形状……分毫不差。
洛清烟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看她的耳朵后面。”沈锋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在光束的指引下，洛清烟的目光艰难地移动。
在那张苍白面孔的耳后根部，紧贴着发际线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条形码纹身，下面还有一串细密的编号：LZQY-017。
这东西……我没有。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耳后皮肤。
沈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别慌，你比这些流水线上下来的复制品腰细。真的。”
这句不合时宜的骚话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她脑中那片混乱的恐慌。
洛清烟愣住了，身体的颤抖奇迹般地停歇了一瞬。
就连旁边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苏小萌，也用一种“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的眼神，悄悄瞥了他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的安静中，一阵细微的“嗡嗡”声打破了沉默。
沈锋目光一凝，手中的光束猛地甩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三排开外的一个培育槽，顶部的状态指示灯，不知何时已从代表休眠的绿色，悄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咕噜……咕噜噜……”
槽内的液体像是被煮沸了一般，无数气泡疯狂地从底部涌起，瞬间模糊了里面的景象。
紧接着，在浑浊的液体和气泡之中，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和洛清烟一模一样的眼睛，但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惊恐，没有疑惑，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像是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一声闷响。
那“洛清烟”的拳头隔着液体，重重地砸在了超高强度玻璃罩的内壁上，留下一片蛛网般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