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疫的阴霾散去,龙场驿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楚河成为“客座苗医”的消息,如同一阵春风,吹遍了附近几十个苗寨。之前那些因恐惧而紧闭的寨门,如今纷纷向龙场驿敞开。
每日里,都有苗人带着山货、药材前来,或交易,或求教,言语间不再是警惕与隔阂,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人心,这片最肥沃的土壤,已然开始松动。
楚河深知,趁热打铁的道理。安抚民心只是第一步,要让这片贫瘠的土地真正活起来,必须要有自己的造血之能。
而这“血”,便是钱。
不是朝廷那远在天边、时有时无的官银,而是属于龙场驿,属于这西南一隅,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龙钞!
良知卷2.0时,就开始称之为龙钞。
驿站后院,一间守卫森严的工房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龙场驿的心脏,是楚河整个经济计划的命脉所在——印钞工坊。
“大人,您看!”
工坊主事,是一个名叫“巧手李”的老工匠,他本是京城犯官之后,流放至此,一身精湛的雕版手艺几近荒废。是楚河将他从泥潭里拔了出来,委以重任,老匠人感激涕零,将毕生所学尽数倾注于此。
他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深沉如墨的木板,脸上满是虔诚与狂热。
“此乃‘水印阳板’,以百年梨木为芯,浸泡桐油、药汁七七四十九日,再以微雕之法,刻出‘龙场’二字与简笔龙纹。看似简单,实则每一笔的深浅、走向都暗合独门规矩。与之配套的,还有一块‘水印阴板’。两板合一,压制纸张,方能于光照之下,显现出独一无二的‘龙场’水印!”
巧手李眼中放光,继续道:“更妙的是这纸!是按大人您的方子,以本地特有的青麻、竹浆混合数种草药制成,韧性十足,寻常纸张一搓就破,此纸却需数倍力气。仿制之难,难于上青天!”
楚河接过那块温润的梨木板,指尖抚过上面细密的纹路,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匠心与智慧。
这就是他的底气。
高炉炼钢,是工业的骨架。而这“龙钞”,则是流通的血液。
一旦龙钞成功发行,并与粮食、铁器、盐巴等硬通货挂钩,龙场驿就将拥有属于自己的经济闭环。
届时,他才能真正摆脱朝廷的掣肘,在这西南之地,大展拳脚!
“做得很好。”楚河赞许地点点头,“安全之事,绝不可掉以轻心。此处必须二十四时辰有人值守,出入皆需勘验,任何人不得单独入内!”
“大人放心!我等以性命担保,绝不出半点差池!”巧手李与几名核心工匠齐齐躬身,声若洪钟。
楚河将水印板交还给巧手李,看着他珍而重之地将其与另一块阴板一同锁入一个特制的铁箱,再将铁箱置入墙壁暗格,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天道煌煌,人心幽微。
有些祸事,往往就发生在你认为最万无一失的地方。
是夜,风雪骤起。
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大片大片的雪花混着凄厉的北风,席卷着整个龙场。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平日里最警觉的狗,都缩在窝里不愿探头。
如此天气,正是作奸犯科的绝佳掩护。
第二日,天还未亮,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驿站的宁静!
“啊——!来人啊!出事了!出事了!”
楚河正在房中打坐,闻声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他一步跨出房门,身形如电,瞬间便出现在后院工坊之外。
只见王五和几名护卫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工房的门锁,竟被人用蛮力整个撬断,扭曲的铁片耷拉在门上,触目惊心。
“大人!”王五见到楚河,如同见到了主心骨,声音都在发颤,“昨夜……昨夜守夜的李三和赵四,被人打晕了!刚刚才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
楚河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径直踏入工房。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工具散落一地。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面墙壁上。
暗格的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