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仍在前行。
雾,似乎淡了一些。
船舱内,楚河将那支拔下来的箭矢放在桌上,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指尖。
他的指尖,同样粘着一小片纸。
那是他刚才拔箭时,特别小心从那箭羽夹缝中,精准地“粘”下来的。
他将那片纸展开。
【……福……私借……】
【……库盐……叁仟……】
楚河看着这几个字,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而深邃。
原来如此。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攻心之计只是表象,这支箭本身,才是真正的“投名状”。
一张,送自己去死的投名状!
聂鹤年与刘福。
一个,是西南的土皇帝,手握重兵,掌控陆路。
一个,是朝廷的漕运总督,兼管盐政,掌控水路与钱袋子。
兵与钱,军与政,陆与水……
好一个“水陆双杀”的格局!
他们算准了,只要自己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就有了最正当,也最迫切的理由,动用一切力量,将自己彻底抹杀在前往京城的路上。
因为一个活着的楚河,远没有一个带着这个秘密死去的楚河,来得更有价值。
他的死,可以被嫁祸给任何人,唯独洗清了他们自己。
“有趣,真是有趣。”
楚河将那片纸角,凑到油灯前,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心湖之中,那副京城舆图,再次展开。
只是这一次,在代表聂鹤年的那条线上,又分出了一条支线,与另一股盘踞在长江水路上的庞大势力,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更加致密,更加凶险的大网。
而自己这艘小船,就在这张大网的中央。
“想让我死?”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网更密,还是我这把刀……更锋利!”
楚河闭上双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
他在推演。
用他那来自现代文明,足以进行信息战级别推演的大脑,开始疯狂地计算着接下来所有可能的变数。
水路上的截杀,会来自哪里?
陆路上的伏兵,又会以何种形式出现?
王琼的火,现在到哪里了?
自己这股水,又要如何绕开这些明礁暗石,最终汇入京城那片深不见底的……
龙潭虎穴!
船行,破雾而出。
前方的江面,豁然开朗。
然而,在两岸的青山绿水之间,一股肃杀之气,已然弥漫开来。
新的棋局,开始了。
船行洞庭。
昔日范文正公笔下“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八百里洞庭,此刻,就在楚河的脚下。
水汽蒸腾,烟波浩渺,远方的君山如同一滴黛青色的墨,晕染在天水之间。江风拂面,带着一股水草与泥土的清冽气息,吹动着楚河的衣袂,猎猎作响。
然而,这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的壮丽景象,却丝毫未能冲淡楚河心湖之中的那一片肃杀。
“水陆双杀”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聂鹤年与刘福,一个在陆,一个在水,一个掌兵,一个握钱。他们布下的,是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天罗地网。从自己发现那个秘密开始,这张网,便已经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