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颤声道:“大……大人,我们……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绕开这里,从别处上岸?”
“绕?”楚河笑了,“为何要绕?”
他看着岸上那群义愤填膺的士子,看着那高台之上,唾沫横飞,满脸正气的儒士,眼神深邃得如同这脚下的洞庭湖水。
“他们想让我成为笑柄,那我就……送他们一场更大的‘笑话’。”
楚河缓缓站起身,对着船夫淡淡道:“靠过去,就在离岸三丈之处,停下。”
“啊?”船夫一愣。
“停下。”楚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船夫一咬牙,用力撑篙,小船在无数道或鄙夷、或愤怒、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坚定地,停在了离岸三丈的水面之上。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岸上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船上的一切,却又无法轻易地冲上船来。
一瞬间,整个码头的喧哗声,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艘孤零零的小船上,聚焦在了那个一袭青衫,身形笔挺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被他们唾骂为“妖孽”的楚河,究竟想干什么。
只见楚河不慌不忙,竟从船舱里搬出了一张小小的书案,放在了船头。
然后,他又取出了笔、墨、纸、砚。
他要干什么?难道他想在这船上写一篇罪己书?
高台上的中年儒士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朗声道:“楚河!事到如今,莫非是想效仿古人,写下降表不成?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速速束手就擒,向天下读书人谢罪!”
楚河对他那刺耳的声音恍若未闻。
他只是静静地研着墨,神情专注,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种极致的平静,与岸上那狂躁的气氛,形成了一种无比鲜明的对比,让许多人心中莫名地感到一丝压抑。
终于,墨研好了。
楚河提起笔,饱蘸浓墨,在一张宽大的白纸上,开始落笔。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充满了力量感。
岸上所有识字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他的笔尖。
第一个字:先。
第二个字:登。
……
很快,上联成形。
【先登岳阳者,先忧天下;】
“嗡!”
当这行字被众人看清的刹那,人群中陡然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骚动!
尤其是那些真正读过书的士子,一个个脸色剧变!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是范文正公在《岳阳楼记》中的千古名句!是天下所有读书人奉为圭臬的最高准则!
楚河此言何意?
他是在说,你们这些抢先登上岳阳楼,占据了道德高地来批判我的人,可曾真正地“忧天下”?
这是一个直击灵魂的质问!
高台上的中年儒士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正要开口驳斥,却见楚河的笔锋一转,已经开始写下联。
【敢谈心学者,敢行天下。】
如果说上联是质问,那么下联,就是一道响亮至极的耳光!
你们敢在这里夸夸其谈,批判我的“心学”,可你们,敢不敢像我一样,用双脚去丈量这天下,用行动去实践自己的学问?
我楚河,从京城到龙场,孤身万里,平定蛮夷之乱,教化一方水土。
你们呢?
你们除了站在这高楼之上,安享太平,空谈义理,还做过什么?!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