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船靠岸,武昌关到了。
那二十名举子在船头集结,再次对着楚河深深一揖,而后结伴下船,准备入城。
他们并未立刻散去,而是站在码头不远处,目送着楚河。
钱林攥着那枚竹牌,手心的温度几乎要将那行小字烙进血肉里。
他想提醒,想劝告,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言的敬畏与担忧。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棋局了。
楚河孑然一身,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武昌府的土地。
码头上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商旅,操着不同口音的伙计,构成了一副鲜活的市井画卷。
然而,这画卷之中,却有一丝不和谐的墨迹。
几名身穿吏服,腰挎佩刀的官差,眼神锐利如鹰,在人群中逡巡,目标明确。
他们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刚刚下船的楚河身上。
为首的是个黑脸的班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一挥手。
“哗啦!”
七八名官差瞬间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楚河困在中央。
码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远处的钱林等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黑脸班头大步上前,手中冰冷的铁尺一横,拦住楚河去路。
“楚河?”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楚河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黑脸班头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
“武昌府按察使司衙门,奉命拿人!”
“有人举报你沿途散播妖言,蛊惑士子,妄议朝政!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两名官差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就要扣住楚河的肩膀。
楚河的行囊,被另一人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
远处的举子们一片哗然,义愤填膺。
“凭什么抓人!”
“楚先生乃是当世大儒,何来妖言!”
钱林更是脸色煞白,他瞬间明白了。
那竹牌上的字,不是楚河的狂言,而是他早已预料到的杀机!
然而,面对这一切,楚河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既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就在那两只手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
楚河动了。
他的身形微微一侧,看似轻描淡写,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抓捕。
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黑脸班头持着公文的手腕。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班头只觉手腕一麻,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中的公文脱手飞出。
楚河左手凌空一抄,将那张公文稳稳接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所有官差都愣住了。
他们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头儿就已经被制住了。
楚河展开公文,扫了一眼。
武昌府按察使,马政。
罪名,妖言惑众。
公文的末尾,清晰地盖着武昌府按察使司的大印。
是真的。
楚河松开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脸班头捂着发麻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看着他,额上冷汗涔涔。
这个书生,好大的力气!
“公文我看过了。”
楚河将公文递还给他,语气淡然。
“我跟你们走。”
……
按察使司,后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冰。
楚河被带到这里,没有上枷锁,但四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分立四角,眼神不善。
堂上,端坐着一个面色白净、身形微胖的中年官员。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头戴乌纱,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碧玉扳指,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