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预想中楚河惊慌失措、面如死灰的表情,并未出现。
楚河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铜鼓残片,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惋送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
马政的眉头,紧紧皱起。
“马大人。”楚河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马政,“这出戏,演得不错。只是,漏洞太多。”
“第一,你说是奉命拿人。奉谁的命?公文上只写了按察使司,可没写是奉了哪位大人的手令。”
“第二,你说这铜片是我之物。可有见证?搜查之时,可有我本人在场画押?”
马政冷笑:“本官办案,何须向你解释!至于见证,我这满堂衙役,皆是人证!”
“是吗?”
楚河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马大人,你可知道,我大明律法度森严。尤其是关于诏旨军令,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如同金石相击。
“《大明律·刑律·诈伪》篇,明文规定:凡诈传圣旨及伪造符牌、印信者,皆斩!”
楚河一字一顿,将律法条文背诵出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马政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楚河向前一步,气势逼人,“马大人,你敢不敢当着这满堂官差的面,把你口中那份‘密令’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看看是哪位大人,有这么大的权力,可以不经三法司会审,就给你下令,用‘谋反’的罪名,来锁拿一个朝廷钦命的观政驿丞!”
“还是说……那份密令,根本就是你,或者你背后的人,伪造的!”
“伪造诏令,论罪当斩!”
最后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狠狠砸在马政的心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下来。
他确实是接到了刘福的密信。
可刘福是什么身份?司礼监的一个随堂太监!
他的信,能叫“密令”吗?
在私底下,这是权势的象征。可一旦摆在台面上,拿到律法之下,这就是催命的符咒!
伪造、诈传……任何一个罪名,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这个楚河……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直接拿大明律来压他!
“你……你血口喷人!”马政色厉内荏地咆哮,声音却在发颤。
楚河笑了。
“马大人,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正是当初刘福派人追杀他时,从那支钉在船板上的箭杆里,取出的那张借票!
楚河将借票展开,对着马政,轻轻一扬。
“马大人,你口口声声说的‘密令’,可是出自这位刘福,刘公公之手?”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借票,以及上面“刘福”两个字和鲜红的指印时,马政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像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霍”地站了起来,指着那张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这张借票,他当然认得!
当初刘福勒索湖广布政使司,开出的就是这张借票!事后刘福还洋洋得意地向他们这些心腹展示过!
这东西,怎么会落到楚河手里?!
楚河将马政的惊骇尽收眼底。
“看来,马大人是认得的。”
“刘福刘公公,身为内官,却公然向封疆大吏勒索钱财,还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
“马大人,你现在还要替他办事吗?”
“你猜,如果我把这张借票,连同今日武昌关之事,一并写成折子,递到都察院,或是通政司……”
“你这位按察使大人,是同谋呢?还是帮凶?”
“你猜,到时候,刘福会不会为了自保,把你这颗棋子,第一个扔出去当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