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带着隐隐约约的声音,飘了上来。
那不是喊杀声,也不是哭嚎声。
那是一种……朗朗的读书声?
高长胜愣住了,他侧耳倾听。
“……所谓债券,便是以朝廷之信用,向天下百姓借钱。朝廷用此钱,或充军饷,或兴水利。而购此券者,非但有功于国,每年更可得一分之利……此乃利国利民之举,上利国家,下利百姓……”
声音越来越清晰。
高长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手下那一百多个兄弟,此刻正像是一群私塾里的学生,围坐在一片空地上。
而在他们面前,十名青衫举子,正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地……讲课?
黑板,是用一块破门板做的。
粉笔,是山里的白石。
一个举子在上面写写画画,讲解着“利率”、“本金”、“复利”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
而那些平日里只认得刀和血的兄弟们,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特别是那些识字的,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时提出问题。
“先生,你的意思是,俺花十两银子买这个……这个券,明年就能变成十一两?”
“然也!不仅如此,此券乃朝廷发行,天下通兑,比你把银子埋在地里,可要稳妥得多!”
“那……那俺要是急用钱,这券能换成银子吗?”
“当然可以!你可凭此券,在任何一家指定的钱庄兑换现银,方便快捷!”
“我的天!这不就是钱生钱吗?!”
“这比抢来钱还稳当啊!”
一个负责警戒的山匪,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脸上带着见鬼一样的表情。
“大……大当家的!不好了!兄弟们……兄弟们他娘的要造反了!”
“他们说……他们不抢了!他们要集资……入股!”
高长胜:“……”
他呆呆地看着山下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又看了看马上气定神闲的楚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这是什么打法?
兵不血刃,攻心为上?
把抢劫现场,变成了招商大会?
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高天王。”楚河的声音悠悠传来,“聂家给你多少钱,让你来劫我?”
高长胜下意识地回答:“五……五百两。”
“我给你一个挣五千两,五万两,甚至更多的机会。”楚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你们鸡公寨,变成大明皇家债券的第一个‘股东’,第一个‘地方宣传队’,第一个‘武装押运队’。”
“你们不用再抢劫,而是保护商路。所有认购债券的商队,都由你们护送。你们拿的,是朝廷发的‘安保费’。”
“你们不用再担惊受怕,而是成为朝廷计划的一部分。你们的身份,从‘匪’,变成了‘义士’。”
“告诉我,这个买卖,你做不做?”
高长胜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独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种,看到了新生和希望的光芒。
“扑通!”
这位在武昌府横行多年的匪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了楚河的马前。
他从怀里,郑重地摸出一面小小的、用红布制成的令旗,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公鸡。
他双手捧着令旗,高高举过头顶。
“我鸡公寨上下三百一十二口,愿随先生……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