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们一阵骚动。
高长胜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想借你们的手,毁掉这本名册。名册一毁,朝廷的计划落空,你们鸡公寨,就是头号罪人。”楚河慢条斯理地说道,“到时候,别说湖广总督,就是京师的兵马调过来剿灭你们,也是师出有名。你们这百十号兄弟,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人头落地。”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山匪们脸上的狠戾,瞬间变成了惊惧和茫然。
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哪里想得到背后还有这么大的干系!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可被当成炮灰,死得不明不白,谁也不愿意!
高长胜的独眼死死盯着楚河,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他们这些山匪,说好听点是占山为王,说难听点,就是官府案板上的肉,什么时候想剁,就什么时候剁。之所以能存活至今,不过是因为他们这块肉,还不够肥,官府懒得动刀罢了。
可一旦跟“朝廷计划”这种事扯上关系,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你……你休要危言耸听!”高长胜色厉内荏地喝道。
“是不是危言耸听,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楚河淡淡道,“我只问一句,你们上山为匪,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人群沉默了。
一个年纪尚轻的山匪,忍不住红着眼圈低吼道:“为了活下去!俺家的地被劣绅占了,告官,官官相护!俺爹去理论,被打断了腿!俺不落草为寇,全家都得饿死!”
“俺也一样!俺是卫所的兵,连着三个月发不出粮饷,上头的大官却在城里大鱼大肉!兄弟们不反,都得饿死在军营里!”
“我家遇了灾,颗粒无收,朝廷的税,一分都不能少!交不出税,就要抓人坐牢!不上山,就是死路一条!”
一声声悲愤的控诉,在山谷间回荡。
这哪里是一群山匪,分明是一群走投无路的苦命人。
楚河静静地听着,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大明朝的病,已经深入骨髓。土地兼并,赋税沉重,卫所败坏……无数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落草为寇,只是他们求生的最后选择。
没有人,生来就愿意当贼。
“所以,你们想要的,不过是吃饱饭,有尊严地活下去,对吗?”楚河开口了。
高长胜沉默了。
他身后的山匪们,也沉默了。
是啊,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谁愿意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楚河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一个不用再当山匪,也能光明正大挣钱,让家人吃饱穿暖的机会。”
他拍了拍马背上的木箱。
“打开它。”
一名山匪迟疑着上前,在高长胜的示意下,撬开了箱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口箱子上。
然而,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名册。
只有一沓沓码放整齐的……白纸。
“这……这是怎么回事?”
“空的?!”
山匪们全都傻眼了。
高长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你他妈的……”
他刚要发作,楚河却抬手,指向山下的方向。
“真正的‘名册’,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