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壮硕如熊,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探出头来,看到船头那面迎风招展的公鸡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是楚先生的船!兄弟们,快,迎接贵客!”
笑声未落,那大汉竟直接从二楼窗户翻身跃下,重重地落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紧接着,茶楼里、旁边的货栈中、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呼啦啦涌出上百条汉子。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剽悍,虽然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藏着兵器。
他们迅速集结,在那大汉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朝着码头冲了过来。
徐州卫的军士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举枪,摆出了防御阵型。
“站住!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校尉厉声喝道。
钱彪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鸡公寨!
他认得为首那人,正是鸡公寨的二当家,人称“撼地熊”的熊二!这伙盘踞在微山湖的水匪,向来是徐州卫的心腹大患,没想到今天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带人闯进徐州城!
而且,看这架势,竟是为了这个叫楚河的小子?
熊二却根本没理会那些官兵,他径直走到阵前,隔着一片枪林,对着船上的楚河一抱拳,声如洪钟。
“熊二不知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先生恕罪!”
楚河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熊二当家,来得正好。我这里遇到点小麻烦。”
熊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目光转向钱彪,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钱大人,别来无恙啊?怎么,我楚先生的船,你也敢拦?”
钱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熊二!你勾结此人,私铸铁器,意图不轨!本官今日便将你们一并拿下,上报朝廷!”
“私铸?”熊二笑得更欢了,“钱大人,你怕是还没睡醒吧?”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上百名山贼兄弟,大声问道:“兄弟们,告诉钱大人,楚先生送给我们的高炉图纸,我们是怎么处置的?”
“印了!印了一百多份!”
“沿河的铁匠铺,人手一份!”
“对!从徐州到临清,想打铁的,咱都送!”
一个嗓门尤其大的汉子扯着喉咙喊道:“钱大人,你要是想要,回头我给你送两张过去!别客气!”
“哈哈哈哈!”
山贼们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这笑声,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钱彪的脸上。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图纸……已经散出去了?上百份?
那他还抢个屁!
他本以为这是个奇货可居的独门绝技,只要拿到手,就是天大的功劳和财富。可现在,这玩意儿竟然成了路边摊上随处可见的大路货?
王炸,瞬间变成了人人都有的散牌。
他处心积虑布下的局,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看着钱彪那张精彩纷呈的脸,楚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走下跳板,一步步地走向钱彪。
徐州卫的军士们紧张地握紧了长枪,却在钱彪无声的挥手下,迟疑地让开了一条路。
楚河走到钱彪面前,停下脚步。
“钱指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钱彪死死地盯着楚河,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看穿所有底牌的惊惧。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的。
他甚至提前在徐州城里埋下了鸡公寨这颗棋子,就等着自己一头撞上来。
这不是一个草民。
这是一个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