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张楚岚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眶,带来一阵刺痛的酸涩。
他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的酸胀,也感觉不到经脉中真炁奔流的灼热。
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源自精神的枯竭,正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渗透出来。
对方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分析,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探针,刺入他的灵魂,将他赖以为傲的雷法剥离、拆解,最后贴上一个“原始”的标签。
尊严,被碾碎。
自信,被蒸发。
他体内的炁,已经濒临枯竭的红线。再这样下去,他会因为脱力而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不。
绝不能。
张楚岚的眼神陡然变得狠厉。
他准备不计后果,强行催动金光咒,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榨干自己最后一点力量,也要在这场令人窒息的“解剖”中,撕开一道口子。
哪怕只是让对方的衣角,染上一丝尘埃。
就在他体内金光即将失控爆发的前一刹那。
嗖——
一道沉闷、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突兀地从胡同尽头的黑暗中响起。
那声音不尖锐,却裹挟着一股子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劲力。
一个黑影,携着一股泥土的腥气与铁锈的味道,越过墙头,在惨白的雷光映照下一闪而过,以一个极其刁钻又无比直接的角度,朝着苏墨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那是一把铁锹。
一把最常见不过的、锹刃上还沾着新鲜湿润泥土的铁锹。
冯宝宝。
她出手了。
她的逻辑永远简单、纯粹,并且高效。
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孩很危险。
他知道的太多。
他把“不摇碧莲”逼到了绝境。
所以,直接埋了,一了百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快得甚至没有给张楚岚反应的时间。他的瞳孔因惊骇而剧烈收缩,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然而,对于苏墨而言,这并非突袭。
自战斗开始,他周身三米范围内的“静电立场”就从未关闭。任何带有敌意的物体高速闯入,都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在铁锹破空声响起的千分之一秒内,他甚至没有回头。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是某种精密仪器启动的蜂鸣。
悬浮在苏墨身后的几只机械造物,瞬间有了动作。它们的外形如同狰狞的金属恶灵,通体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正是苏墨前两日才刚刚炼化完成的“灵能浮游炮”。
其中一只浮游炮瞬间脱离阵列,划出一道湛蓝的轨迹,后发先至,精准地横亘在铁锹与苏墨的头顶之间。
下一瞬,淡蓝色的灵能护盾猛然爆发!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铁锹狠狠砸在无形的护盾上,巨大的动能被瞬间吸收、抵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在护盾表面扩散开来,激起一圈圈蓝色的涟漪。
那足以拍碎花岗岩的蛮横力道,竟被这层薄薄的光幕,纹丝不动地挡了下来。
铁锹被硬生生弹开。
冯宝宝握着铁锹,从墙头上轻巧地跳下,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那张万年不变、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呆滞脸庞上,第一次,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不是惊讶,不是错愕。
是纯粹的好奇。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几只在苏墨身后缓缓游弋、散发着蓝色微光、充满了后现代工业与神秘学结合之美的机械灵体。
她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噫?”
一声充满了川蜀口音的、软糯的单音节,从她口中发出。
“这啥子嘛,没见过。”
她的眼神,就像一个从未进过城的孩子,第一次在橱窗里看到了最新款的电动玩具,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新奇。
苏墨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从张楚岚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穿着邋遢运动服、浑身却散发着一种返璞归真般干净气息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