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整个龙虎山演武场。
数千道目光,汇聚在场中那个掸着衣角的身影上,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困惑,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世界观崩塌的恐惧。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三声沉重无比的撞击声彻底抹除。
人们的视线在场中那个淡然的年轻道士和那三个嵌进地里、骨骼扭曲的人形深坑之间来回移动,大脑一片空白。
“演武场内,禁止飞行。这是牛顿定的规矩。”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牛顿是谁?
这又是什么规矩?
无人知晓。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理解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那种不容置喙、言出法随的恐怖力量。
观战席上,十佬们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浓重的惊骇。
这种力量,已经脱离了他们对“术”的认知。
“啪嗒。”
诸葛青失手掉落的折扇,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他没有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墨,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微微颤抖。他引以为傲的奇门术数,在推演此人时,第一次遭遇了彻底的“无解”。
警报。
在场所有异人的心底,都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这个茅山小道士,这个他们最初以为只是雷法刚猛的年轻人,所掌握的,根本不是术法。
是规则。
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基石!
这场令人窒息的胜利,让“苏墨”这个名字,如同病毒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龙虎山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有潜力的后起之秀,而是被冠以了一个神秘、强大、甚至有些诡异的标签——“物理规则掌控者”。
罗天大醮的晋级赛,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苏墨的下一场比赛很快被安排妥当。
当执事道人念出他对手的名字时,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第二场,茅山苏墨,对阵,四川唐门,唐文龙!”
唐门。
这两个字一出,场地的气氛瞬间又是一变。
如果说苏墨的强大是颠覆性的、未知的,那么唐门的恐怖,则是根植于整个异人界百年传承的血腥记忆。
暗杀,隐秘,毒术。
这是一个行走于阴影中的门派,他们的手段,从来都不是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对决,而是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用最诡异的方式,致其死命。
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青年,悄无声息地走上了演武场。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每一步都落地无声,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正是唐文龙。
他远远地看着苏墨,眼神里没有前一场那三个西风门异人的嚣张,只有毒蛇般的审慎和一丝残酷的兴奋。
他深知苏墨上一场的表现有多么霸道。
那种直接干预重力的力量,简直是所有空中单位的噩梦。
但他,是唐门的人。
唐门,从不与人硬碰硬。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唐文龙的身影动了。
他的身体没有冲锋,没有后退,只是在原地出现了一阵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下一刻,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空气中抹去,彻底消失不见。
幻身障!
唐门的看家本领之一。
紧接着,一股极淡、极细微,几乎无法被嗅觉捕捉的气流,开始在赛场上弥漫开来。
那气流无色、无形,却让演武场边缘的几株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最终化为一滩黑水。
剧毒!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看不见的敌人。
无形的毒气。
这是最无解,也最令人恐惧的组合。在唐门这种顶级的隐匿和毒术面前,任何强大的正面攻击能力都会被无限削弱。
你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一身通天彻地的雷法,又能往何处施展?
一旦在寻找对方的过程中不慎吸入毒气,那么等待你的,只有炁乱神迷,最终无声无息地倒下。
“这下麻烦了……”有门派长辈喃喃自语,“唐门的幻身障配合他们的独门毒瘴,几乎是无解的阳谋。”
“是啊,苏墨道长虽然强得离谱,可这种战斗方式,完全克制他那种大开大合的手段。”
所有人都为苏墨捏着一把冷汗。
然而,身处剧毒与杀机中心的苏墨,却表现得极为轻松。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危险都毫无察觉。
这一幕,让观战的众人心都揪紧了。
也让暗中观察的唐文龙,眉头微微一皱。
是狂妄自大?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苏墨当然不是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