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昏过去时,周瑾接住了他。
她扶着他慢慢坐在地上,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弱。经脉紊乱,剑元枯竭,五脏六腑都有损伤。最严重的是额头,头骨裂了,血还在往外渗。
“医师!”周瑾抬头喊,“快叫医师!”
几个镇妖院的学员跑过来,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两枚绿色丹药塞进司空嘴里。
“护心丹,能吊住命。”那学员说,“但内伤太重,得尽快送回学院治疗。”
周瑾点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乔木深走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司空,伸手按在司空胸口,一股温和的元气渡进去。司空脸上的死灰褪去少许,呼吸平稳了些。
“死不了。”乔木深说,“带他去西侧观礼区,那边有学院的人守着。”
两个学员上前,小心抬起司空。
周瑾没走。
她看着乔木深:“乔院长,秦良玉他……”
“跑不了。”乔木深转身,看向高台。
秦良玉被禁军押着,正要带下高台。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在笑。
果然,刚走到台阶一半,异变骤生。
押着秦良玉的两个禁军身体突然僵住,然后软倒。他们脖子上各多了一道细小的血口,血还没喷出来,人已经死了。
秦良玉身上枷锁寸寸断裂。
他抬头,咧嘴笑了。
“陛下,”他说,“你以为我真就这么认输了?”
皇帝站在高台边缘,面沉如水:“你还想挣扎?”
“不是挣扎,”秦良玉说,“是翻盘。”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赦”字。
“先帝赐的免死令。”秦良玉把令牌举高,“见此令如见先帝,可免一切死罪。”
全场寂静。
连皇帝都沉默了。
免死令是真的。先帝晚年昏聩,宠信秦良玉,赐下三枚免死令。一枚秦良玉当年用了,一枚给了长子,还剩最后一枚。
“按律,”秦良玉说,“持免死令者,可免一死。陛下,你要违先帝遗诏吗?”
皇帝握紧拳头。
违,就是不孝。不违,就得放了这个叛贼。
“免死令只能免死罪。”乔木深开口,“没说不能关。”
秦良玉看向他:“乔院长,你觉得关得住我?”
“试试。”
“不用试。”秦良玉摇头,“我今天走定了。”
他话音落,演武场四周突然传来爆炸声。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炸开。不是阵法,是埋在观众席下的火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碎木碎石乱飞。
人群再次陷入混乱。
“掩护陛下!”禁军统领嘶吼。
趁这机会,秦良玉动了。
他没往场外跑,反而冲向高台——皇帝所在的位置。
“护驾!”
三名禁军拦在面前。
秦良玉没拔剑,只是抬手,一掌拍出。掌风如刀,三人胸口同时凹陷,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没了声息。
破元六境,杀开元境的禁军,像杀鸡。
他继续向前。
又五名禁军扑上来。
秦良玉这次拔剑了。噬魂剑出鞘,剑光一闪,五人咽喉同时喷血,倒地。
距离皇帝还有十丈。
乔木深动了。
他一步踏出,出现在秦良玉面前三丈处。镇岳剑没出鞘,连剑带鞘横在身前。
“让开。”秦良玉说。
“不让。”
“那就死。”
秦良玉举剑,噬魂剑上骷髅纹路活了过来,化作黑烟缠绕剑身。他一剑斩下,剑光漆黑如墨,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乔木深没躲。
镇岳剑连鞘抬起,迎上。
铛!
黑剑斩在剑鞘上,发出一声闷响。剑鞘没碎,连道印子都没留下。但乔木深脚下石板炸开,裂纹蔓延出三丈。
“好剑。”秦良玉说,“镇岳剑的剑鞘都是先天上品吧?”
“嗯。”
“那剑呢?”
“你配看吗?”
秦良玉笑了:“乔院长,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狂。”
“比不上你。”乔木深说,“叛国都敢,还有什么不敢?”
“成王败寇罢了。”
“那你今天是寇。”
“未必。”
秦良玉收剑,后退三步。他左手捏诀,口中念诵晦涩咒文。每念一个字,他身上就多出一道黑气。黑气从七窍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朵黑色莲花。
莲花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秦良玉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燃魂秘术?”乔木深皱眉,“你连命都不要了?”
“要命有什么用?”秦良玉说,“今天走不了,明天也是个死。不如搏一把。”
他抬手,黑色莲花飘向乔木深。
莲花过处,空间扭曲,光线都被吞噬。观众席上有人看了一眼,眼睛就流出血来,惨叫捂眼。
乔木深叹了口气。
他终于拔剑了。
镇岳剑出鞘的瞬间,整个演武场都静了一瞬。
不是声音静,是所有的声音——风声、火声、惨叫声、脚步声——全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大地在呼吸。
剑身古朴厚重,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就是一块四尺长的铁。但剑锋上流转的光,像是有生命。
乔木深举剑,平斩。
剑锋划过空气,轨迹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但黑色莲花停在半空,不动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定住了。
然后,莲花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裂口整齐,像被最锋利的刀切开的豆腐。
莲花破碎,化作黑烟消散。
秦良玉喷出一口血,血是黑的。他踉跄后退,撞在栏杆上,栏杆碎了。
“你……”他盯着乔木深,“你什么时候破的八境?”
“三年前。”乔木深收剑,“只是懒得说。”
秦良玉惨笑:“好,好。破元八境,整个大夏都没几个。乔院长藏得够深。”
“没你藏得深。”乔木深说,“万妖教的大祭司,都能请来。”
“各取所需罢了。”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筹码?”
秦良玉沉默。
他看了看四周。禁军已经重新围上来,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李青玄站在东侧,剑尖指地,但气机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走不了了。
“陛下,”秦良玉转身,看向皇帝,“臣认输。”
皇帝没说话。
“臣愿交出所有兵权、财权,只求留一命。”秦良玉跪下,“臣可以离开大夏,永不回来。”
“你觉得朕会信?”皇帝问。
“陛下可以不信。”秦良玉说,“但杀了臣,秦家在北境的三十万边军,可能会哗变。”
皇帝眼睛眯起:“你在威胁朕?”
“臣不敢。”秦良玉低头,“只是陈述事实。”
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