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皇帝开口:“秦良玉通敌叛国,罪当诛九族。但念其曾有功于国,免死。削去一切官职爵位,废去修为,终身囚禁于天牢。”
秦良玉身体一颤。
废修为,比死还难受。
但他没反抗,只是磕头:“谢陛下隆恩。”
禁军上前,给他戴上特制的枷锁——能封住经脉,锁住元气的那种。又用铁链穿过琵琶骨,彻底废了他的行动能力。
秦良玉被拖走时,经过乔木深身边,停了一下。
“乔院长,”他说,“你保得住他一时,保不住他一世。万妖教要的人,迟早会到手。”
“那就来。”乔木深说。
秦良玉笑了,没再说话。
他被拖下高台,拖出演武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皇帝走到高台边缘,看向全场。
演武场一片狼藉。尸体、伤员、废墟、血迹。还活着的人互相搀扶,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禁军听令。”皇帝开口,“清理现场,救治伤员。死者登记造册,厚葬抚恤。”
“遵旨!”
禁军统领领命,带着人开始忙碌。
皇帝又看向乔木深和李青玄:“今日多谢二位。”
“分内之事。”乔木深说。
李青玄拱手:“陛下言重了。”
皇帝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那个孩子,”他说,“叫司空的,怎么样了?”
“重伤昏迷,但性命无碍。”乔木深说。
“等他醒了,带他来见朕。”
“是。”
皇帝走了,御辇离开演武场。
乔木深看向李青玄:“你怎么来了?”
“路过。”李青玄说,“感应到这边有大动静,就过来看看。”
“路过?”乔木深挑眉,“从青云山到帝都,三千多里,你路过得真巧。”
李青玄笑了:“好吧,是周啸天的女儿传信给我。说今日帝都可能有变,让我来一趟。”
“周清璇?”
“嗯。”
乔木深沉默片刻:“周啸天当年,死得冤。”
“我知道。”李青玄说,“所以我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周瑾跑过来。
“乔院长,”她喘着气,“司空醒了,但情况不太好。他说身上疼,骨头像碎了。”
“带我去看看。”
三人走向西侧观礼区。
司空靠在一张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两个学员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血还是渗出来。
他看到乔木深,想站起来,被按住了。
“躺着。”乔木深说。
“秦良玉……”司空开口,声音嘶哑。
“抓了,废了修为,关天牢了。”
司空闭了闭眼,然后睁开:“他说的免死令……”
“是真的。”乔木深说,“先帝赐的,按律不能杀。”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乔木深看他,“废修为,关天牢,生不如死。你觉得这是算了?”
司空沉默。
“你爹的仇,还没完。”乔木深说,“但今天,只能到这儿。”
“我知道。”
乔木深蹲下身,伸手按在司空胸口,又渡了一股元气进去。这次更温和,像温水一样流遍全身,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你刚才那剑,”乔木深说,“是你爹教的?”
“嗯。”
“第几式?”
“第一式,破军。”
乔木深点头:“剑意到了,但火候还差。你爹当年用这一式,能斩破元五境。”
司空没说话。
他现在连站着都费劲,斩破元五境?做梦。
“好好养伤。”乔木深站起来,“伤好了,来学院找我。你爹的剑法,我教你。”
司空抬头:“您认识我爹?”
“认识。”乔木深说,“他是我师弟。”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李青玄看了司空一眼,也跟了上去。
周瑾蹲在司空身边:“你听见了?乔院长是你爹的师兄。”
“嗯。”
“那以后在学院,没人敢欺负你了。”
司空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疼得龇牙。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冲进演武场,为首的是个中年将军,身穿银甲,披风上绣着虎头。他跳下马,快步走到高台前,单膝跪下。
“镇北军岳擎天,参见陛下!”
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皇帝已经走了,但禁军统领还在。他上前扶起岳擎天:“岳将军,陛下回宫了。您这是……”
“接到密报,说帝都有变,连夜赶回来的。”岳擎天扫视全场,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伤员,脸色沉下来,“还是来晚了。”
“不晚。”禁军统领说,“叛贼已擒。”
“谁?”
“秦良玉。”
岳擎天眼睛瞪大:“秦良玉?他真叛了?”
“真叛了。”禁军统领指了指远处,“那边那个昏迷的孩子,叫司空,是司崇焕将军的儿子。今天要不是他,陛下恐怕……”
岳擎天猛地转头,看向司空。
他大步走过去,走到司空面前,低头看着。
“你是司崇焕的儿子?”
司空点头。
岳擎天蹲下,盯着司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他说,“像你爹!”
司空被拍得咳嗽,血又渗出来。
岳擎天赶紧收手:“对不住,手重了。你伤怎么样?”
“死不了。”司空说。
“那就好。”岳擎天站起来,看向禁军统领,“秦良玉关哪儿了?”
“天牢。”
“我去看看。”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视。”
岳擎天皱眉,但没坚持。他又看了司空一眼,转身走了。
周瑾小声说:“岳将军跟你爹,是生死之交。”
“我知道。”司空说。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各种声音——伤员的呻吟,禁军的号令,马蹄声,风声。
还有心里那个声音。
爹,今天,我算给你报仇了吗?
没有。
秦良玉还活着。
但至少,他废了,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