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荷里活道弥漫着潮湿气息。梁矜晚推开画廊门时,左脚踝仍能感到韧带深处的隐痛。她等不了了——今天必须去银行打开父亲五年前留下的保险箱。
刚踏进画廊,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展厅里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年长的三十出头,眉眼间有道浅疤;年轻的眼神锐利,正在检查窗户锁扣。
“梁小姐。”年长的微微颔首,“我是周正,他是陈默。霍先生让我们过来。”
梁矜晚手指收紧:“什么意思?”
周正保持两米距离,掏出手机展示霍西辞的短信截图:「保护梁矜晚。24小时,寸步不离。有任何可疑人员接近,立刻报告。必要时,采取一切手段确保她的安全。——霍」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我不需要保护。”她把挎包扔在工作台上,“请你们离开。”
“抱歉梁小姐,我们只听霍先生的指令。”
“我可以报警。”
“警方需要至少十五分钟赶到。”陈默开口,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而根据评估,您面临的威胁等级,十五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他顿了顿,“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对面站了十七分钟。晚上八点零五分,一辆车牌被遮挡的面包车在巷口停了四十分钟。今天凌晨两点,后巷监控被人用口香糖粘住了镜头。”
每一条信息都像冰锥扎进梁矜晚的认知。她以为自己够警觉,原来危险离得这么近。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
“昨晚十点。霍先生下达指令后,我们就开始布控。目前至少有三个不同的人在交替监视这里。”
梁矜晚靠在工作台边,膝盖发软。她想起五年前,父亲收到第一封威胁信时也以为只是吓唬。直到第三封信夹着母亲的照片,背面红笔写着:「下一次,就不是照片了。」一周后,母亲“意外”车祸去世。
有些警告,不听会死。
“你们打算怎么做?”
“白天,至少一人留在画廊内部,另一人在外部巡视。您外出时全程跟随,保持适当距离。晚上您回家后,有人守在公寓楼下和楼层通道。”
“适当距离?我的隐私呢?我的自由呢?”
周正沉默片刻:“霍先生交代过,如果您坚持独自行动,我们必须尊重。但在此之前,请听听我们的专业建议。”他掀开百叶窗一角,“您收到的恐吓信手法专业——没有指纹DNA,纸张墨水普通,监控死角选得恰到好处。说明对方有经验、有资源。这样的人如果要动手,不会只是寄信。”
梁矜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茶餐厅二楼窗户,窗帘微微晃动。
“那是我们的观察点。”陈默接话,“从那里可以监控画廊正门、侧窗和部分巷道。昨晚就是在那里发现了粘摄像头的人。”
梁矜晚后背渗出冷汗。她早就在别人的监视网里,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敌人哪些是保护者。
“我今天必须去银行。”
周正点头:“可以。但出发前需要做安全检查。”
陈默拿出金属探测和电子信号扫描仪。梁矜晚闭上眼张开双臂,感觉这一切荒谬得像电影。她只是想完成五年前该完成的事,现在却需要保镖、安检,像重要人物一样被保护。
而这一切,都因为霍西辞的一句话。
因为他怕第二次失去她。
“开始吧。”
检查完毕,周正递还她的手机:“建议开启加密通话传递敏感信息。”
“你们连这个都管?”
“我们只管您的安全。至于您要查什么,是您的自由。霍先生特别交代——我们只保护,不干涉。”
只保护,不干涉。梁矜晚品味着这句话。霍西辞知道她在查什么,知道她要去银行开保险箱——但他没有阻止,只是派人保护她。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放手。他不再试图把她关在安全的笼子里,选择了站在她身后清除障碍,让她自己走那条路。
哪怕那条路危险重重。
“准备好了吗?”
梁矜晚深吸一口气点头。
深灰色轿车停在画廊门口,车型普通低调。梁矜晚坐进后座,注意到车窗玻璃厚度异常:“防弹车?”
驾驶座上的陈默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车子驶入街道。周正看着平板电脑:“后面白色丰田,从出发就跟上了。陈默,前面路口右转走皇后大道东。”
梁矜晚从后视镜看到那辆普通的家用车,车膜很深。
“需要甩掉吗?”
“不用。让他们跟。阿峰他们已经在前方设点。”
车子右转进入皇后大道东早高峰车流。白色丰田保持三四个车位距离。
“他们很专业。”周正盯着平板,“跟车距离适中,偶尔变道不暴露意图。至少受过训练。”
“会是警方吗?”
“可能性不大。更大的可能是……私人雇佣。”
郑家。或者霍启明。梁矜晚脑海里跳出这两个名字。
车子在中环一栋老式银行大楼前停下。殖民时期建筑,花岗岩外墙,罗马柱,门楣刻着建于1923年。
“我们在外面等。银行内部相对安全,但请不要超过四十分钟。”
梁矜晚点头下车。走进大堂,挑高穹顶、大理石地板、深色木质柜台,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抛光剂的陈旧气味。
她递上身份证和那把黄铜钥匙。
柜员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7749号保险箱。梁文山先生名下,2016年11月5日寄存。条款注明只有直系亲属持有效证件和钥匙才能开启。请问您是?”
“我是他女儿,梁矜晚。”
签字,穿过厚重金属门进入地下室。走廊很长,两侧是厚重的钢制门,空气冰凉弥漫金属和机油味。日光灯低频嗡鸣,把一切照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