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49号在走廊尽头。
柜员用两把钥匙打开外层栅栏门,露出三十厘米见方的金属抽屉,插入主钥匙转动,退开一步:“您可以了。需要我离开吗?”
“是的,谢谢。”
柜员站在几米外拐角处。
现在只剩梁矜晚一个人。
她握住冰凉把手,轻轻拉开。
抽屉里:一个老式皮质笔记本,封皮磨损边角卷起;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一个小巧深蓝色丝绒首饰盒,表面落灰。
她先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父亲笔迹:
「2001年3月,第一次见到那批货。在‘潮汐号’底舱,用防水布盖着。霍振东说,这只是开始。」
快速翻动。笔记本记录着父亲这些年的调查——时间地点人物线索怀疑,越来越多的愤怒和无力。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页几乎难以辨认。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2016年11月4日。父亲去世前一天。
「今晚和霍启明摊牌。他承认了,一切都承认了。‘潮汐号’是他炸的,我父亲的死(注:霍西辞的父亲)是他安排的,连郑永昌都是他拉下水的。他说,如果我把证据交出去,下一个死的就是晚晚。他说他知道晚晚和西辞的事,可以用更‘温柔’的方式让晚晚消失。」
「我别无选择。」
「但我留了副本。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录音,所有的照片。晚晚,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好你。但至少,爸爸给你留下了武器。」
「用它们。为爸爸讨回公道。为所有被‘潮汐’害死的人讨回公道。」
「还有……原谅西辞。他是好孩子,和他父亲一样。霍家的罪,不该由他承担。」
字迹在这里停止。下面有斑斑点点的水渍痕迹——是眼泪吗?
梁矜晚视线模糊,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她仿佛看见父亲在昏黄台灯下写下这些字,最后的叮嘱,最后的控诉,还有……对霍西辞的维护。
父亲直到最后都在为那个可能成为女婿的年轻人说话。
可霍西辞自己能接受吗?能面对他的二叔是杀害他父亲、也是逼死她父亲的元凶吗?
梁矜晚不知道。
她放下笔记本,拿起那叠照片。橡皮筋轻轻一碰就断,照片散开——
二十多岁的霍振东和郑永昌站在码头边,身后是“潮汐号”,穿着时髦西装拿着雪茄笑得意气风发。
父亲和霍西辞父亲的合影,背景是某个艺术展开幕式。两个年轻男人勾肩搭背笑得毫无芥蒂。照片背面小字:「1985年,与霍兄摄于会展中心。愿友谊长存。」
愿友谊长存。可这份友谊以死亡告终。
还有各种文物照片——青铜鼎、青花瓷、古玉、画卷。每张背面标注名称年代,以及触目惊心的词:「流失」。
最后,她打开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里面没有首饰。
只有一枚子弹。
点三八口径,警用制式。黄铜弹壳上刻着细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母:H。
H。霍。
梁矜晚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想起霍西辞在医院给她看的照片——陈九胃里取出的那颗子弹。一样口径,一样制式。
而这枚子弹上刻着的“H”,像血淋淋的签名,宣告凶手属于哪个家族。
父亲留给她这个,是证据?警告?还是尚未参透的暗示?
她把子弹放回首饰盒,连同笔记本照片塞进帆布包。关抽屉锁好,转身走出。
柜员仍在原地:“办妥了?”
“办妥了。谢谢。”
回到地面大堂,阳光从高窗斜射在地板投下长光斑。一切如常,仿佛刚才在地下室看到读到触摸到的一切只是噩梦。
走出银行大门,周正陈默等在台阶下。深灰色轿车停在路边。
“顺利吗?”
梁矜晚点头不说话,坐进车里帆布包紧抱怀里——像抱着父亲最后的气息,五年前该揭晓的真相,也抱着即将点燃整座香港的烈火。
车子驶离银行。后视镜里白色丰田已不见——也许被截下,也许主动撤退。
但梁矜晚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她打开帆布包,再次拿出深蓝色首饰盒打开,盯着那枚刻着“H”的子弹。
然后拿出手机给霍西辞发短信,只有三个字:
「我拿到了。」
几秒后手机震动,霍西辞回复:
「保护好自己。今晚见。」
梁矜晚关掉手机屏幕看向窗外。阳光灿烂城市繁华,一切都美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从打开保险箱看到子弹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彻底改变。
改变的不仅是她掌握的真相。
还有她和霍西辞之间那道本已脆弱不堪的信任之桥。
而那枚子弹,像埋在桥基下的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一切。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