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东龙岛,灯塔光束在礁石上投下惨白的光影。陈默关掉手电,和梁矜晚匍匐在海芙蓉丛后。
“看到那扇铁门了吗?”陈默压低声音指向灯塔基座。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在剑麻丛后。陈默用热成像仪扫描:“里面两个人,都持枪警戒。”
不是自己人。
梁矜晚心脏一沉,抱紧怀里的帆布包。
“悬崖下面有排水口,能进到储水池。”陈默看向她湿透的衣服和苍白的脸,“但那意味着再下一次水,通道很窄可能缺氧。”
“我能行。带路。”
贴着礁石阴影移动到悬崖边缘。下方二十米,海浪疯狂拍打岩壁。陈默系好绳子:“我先下,您跟着。每一步踩实。”
梁矜晚接过攀登扣。金属冰凉。
陈默敏捷如壁虎下降到岩架。轮到梁矜晚了。她低头看脚下——黑暗,咆哮的海浪,尖锐的礁石。五年前跳海的恐惧涌上来。她闭眼深呼吸,翻过边缘。
第一个落脚点没踩稳,碎石落下。身体下坠半米——一只手从下方抓住她的脚踝。
“左脚往左十公分,有石板。”陈默的声音沉稳,“别看下面,看岩壁。”
一步一步,缓慢艰难。海风如刀,湿衣猎猎作响。十分钟后,她踩到岩架。陈默扶住她,指向下方——黑洞洞的排水口,直径半米,涌出腥咸海水。
“通道十米长。憋气游,尽头铁栅栏我能撬开。进去就不能回头。”
梁矜晚点头,用防水袋再次加固帆布包绑在胸前。陈默跳下,她跟着纵身跃入。
冰冷海水再次包裹全身。通道窄黑,她憋气拼命划水,跟着前面陈默搅起的水流。肺里空气越来越少,胸口欲炸。
前方出现手电微光。陈默正撬通道尽头的锈蚀铁栅栏。撬开缝隙,他先钻过去伸手拉她。
钻出通道瞬间,梁矜晚大口呼吸潮湿霉味的空气。她瘫坐水泥地上剧烈咳嗽,海水混着血丝呛出。
手电照亮狭小储水池。四壁斑驳,头顶管道纵横。池角有锈蚀铁梯通往上方检修口。
“上面就是灯塔底层。”陈默检查枪,子弹剩十二发,“守卫在楼梯口——”
话音未落,上方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脚步声从检修口正上方经过,停住——拉动枪栓的声音。
陈默立刻关掉手电。
梁矜晚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心跳,陈默压抑的呼吸,上方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停住,继续。
不知多久,脚步声远去。陈默重新打开手电调到最暗。
“他走了但随时可能回来。马上上去。”
铁梯陡峭锈蚀,踩上去发出“吱呀”声。爬到顶端,检修口铁盖虚掩。陈默透过缝隙观察几秒,轻轻推开。
上面是底层储藏室。堆着废弃零件、油桶、蒙尘木箱。空气有机油灰尘气味。唯一光源是门外走廊灯光从门缝下漏进的光带。
门外有说话声。
“……老板说天亮前必须找到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浓重潮汕口音。
“海那么大找条船都难,何况人。老板要的是她手里的东西又不是她这个人。”年轻些的声音。
“你懂个屁!那女的要是活着到会场老板就完了。我们全都得完。”
打火机声,烟草味飘进来。
“你说老板会不会太过了?为了陈年旧事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连周正都……”
“闭嘴!你想死别拉上我。老板的事轮不到我们议论。”
脚步声朝储藏室来。梁矜晚心提到嗓子眼,陈默举枪瞄准门口。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我去上面换班。你看紧点。”
“知道。”
脚步声远去。门外的男人似乎就站在门口,能听见他踱步声和手机按键轻微声响。
陈默对梁矜晚做手势指房间另一端通风管道。老式铁皮管道直径够一人爬进,尽头通向灯塔上层机房。
只能走那里。
两人轻手轻脚移动。梁矜晚膝盖每走一步如针扎,她咬牙不发声。爬到管道口,陈默先钻进去拉她。
管道积厚灰尘,一爬动就扬起呛人。梁矜晚捂口鼻忍着。管道窄只能匍匐前进,铁皮在身下发轻微变形声。
爬五米,前方传来微弱光——机房通风口。陈默停下透过百叶窗缝隙看。
机房不大,堆老旧控制台和配电箱。墙上灯塔维护记录日期停在三年前。房间唯一门虚掩,外面是旋转楼梯通往上层。
安全。
陈默撬开通风口百叶窗,两人先后跳进机房。梁矜晚几乎虚脱。
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快朝机房来。
陈默立刻把梁矜晚推到控制台后,自己闪身躲配电箱侧面举枪瞄准门口。
门被推开。
一个人冲进来,穿黑色作战服端自动步枪。但他没立刻开枪而是急促说:“陈默?是你吗?”
声音很熟。
陈默从阴影走出枪口依然对着那人:“霍先生?”
来人拉下面罩——霍西辞。
他脸色苍白吓人,眼里布满血丝,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沾泥污和……血迹?
“梁矜晚呢?”声音嘶哑厉害。
梁矜晚从控制台后站起身。
四目相对瞬间,霍西辞眼里有什么炸开——震惊狂喜后怕无数情绪混杂近乎崩溃的光芒。他一步冲过来抓住她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你没事……你没事……”
梁矜晚看着他苍白脸,看着他眼里翻涌痛苦的海,忽然鼻子发酸。她想说“我没事”想说“周正可能出事了”想说“证据还在”,但喉咙堵住一字说不出。
霍西辞的手从她肩膀滑到脸颊,指尖冰凉带细微颤抖。他看她很久,然后猛地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梁矜晚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声音破碎,“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梁矜晚眼泪掉下。她回抱住他脸埋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熟悉雪松气息混合汗血腥味。这一刻五年分离五年痛苦五年挣扎都像潮水涌上几乎将她淹没。
但她不能沉溺。
因为天快亮了。
因为会场在等着。
因为他们还有路要走。
“霍西辞,”她抬起头声音哽咽但清晰,“证据都在。周正他……”
“我知道。”霍西辞打断她松开怀抱但手还握她的手,“陈默给我发加密信号。周正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完成了他的任务。”
完成了任务。
用生命。
梁矜晚闭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冰冷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