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李达康的风评一直不错。”陆亦可立刻反驳，这是她作为检察官的职业本能，“除了作风霸道了点，从没听说过他有经济问题。”
“他本人是不贪。”
侯亮平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白板上那张复杂的关系网，最终，定格在网络边缘的一张小小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气质干练而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冷艳。
欧阳菁。
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的妻子。
“但他不贪，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不贪。”
侯亮平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欧阳菁的照片，发出了“笃”的一声轻响。
“我查过银行的流水记录。”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述说一个惊天秘密。
“山水集团这几年在京州城市银行获得的贷款，额度高得惊人，审批流程快得反常。其中很多笔，都属于违规放贷。而这些贷款合同的签字人，全是她，欧阳菁。”
“这次的大风厂事件，山水集团为什么敢在股权尚未明晰的情况下就悍然强拆？他们凭什么有这种底气？因为他们笃定，政府会为他们兜底！”
侯亮平的脑海里，无数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开始飞速旋转、拼接。
孙连城在电话里那句意有所指的“官商勾结”的暗示。
陈海那场蹊跷到极点的车祸。
山水集团财务室里那个被搬空、又被付之一炬的保险柜。
以及，李达康在区政府会议上那场不合常理、歇斯底里的暴怒……
“我明白了。”
侯亮平猛地转过身，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要害的兴奋与狂热。
“李达康是在救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他救的根本不是大风厂那点小火，他救的是他自己家后院那场足以将他烧成灰烬的滔天大火！”
“他之所以那么急着、那么不顾一切地要给大风厂擦屁股，要堵住那两千万的窟窿，就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大风厂的员工继续闹下去，一旦我们检察院深查下去，这把火，很快就会烧到欧阳菁的身上！”
“进而，烧死他自己！”
“盲点就在这儿！”
侯亮平将手中的记号笔，用尽全力，狠狠地插在了欧阳菁照片旁边的白板上。
笔尖刺穿了白板的表层，颤巍巍地立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墓碑。
“我们之前的方向全错了！我们一头扎向山水集团的外围，可高小琴早就把那里打造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铁桶阵！我们根本冲不进去！”
“现在，我们要换个打法！”
他的目光扫向陆亦可，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内部攻破！查欧阳菁！立刻去查她和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所有的私人往来记录！查她经手的每一笔贷款合同！查她所有的银行账户！”
陆亦可看着此刻气场全开、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的侯亮平，她心中的那团火，也被瞬间点燃了。
“好！”
她重重点头，声音清亮而决绝。
“我这就去申请手续，连夜调取欧阳菁的所有卷宗！”
“只要她真的是那个缺口，李达康筑起的这道防线，就守不住！”
窗外，夜色深沉，宛如无边的深渊。
但侯亮平的眼神，却比指挥中心里所有的灯光加起来都要明亮。
他知道，纠缠了这么多天的死局，终于被他找到了唯一的那个“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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