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最近的日子,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大风厂那个烂摊子,被孙连城一脚又踢回了他的面前,舆论还在持续发酵。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火。
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是后院那场已经烧起来,却又被死死捂住的暗火。
昨晚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妻子欧阳菁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颤抖的声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
城市银行。
山水集团。
一笔未能及时回笼的过桥贷款。
“做了账面平账,但经不起细查。”
这几个字,让他积攒了半辈子的政治城府,瞬间崩塌了一角。
“糊涂!”
“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他在家里的咆哮,更像是绝望的哀鸣。怒火烧尽之后,只剩下无计可施的冰冷和恐惧。
现在,他坐在这里,办公室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沉重,且毫无规律。
就在他焦头烂额,试图从乱麻中理出一根线头时——
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咆哮。
来电显示——省委一号线。
李达康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
是她的事发了?
沙瑞金要动他了?
他死死盯着那部电话,仿佛那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颗已经拉开引信的手雷。
电话执着地响着。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话筒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喂……沙书记。”
李达operatorname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达康同志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电话那头,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声音温和得有些出乎意料,甚至还透着一丝轻快的笑意。
“我看了简报,你们京州在环湖违建拆除工作上,力度很大嘛!”
“特别是那个债权收购的法子,很有创新精神,这也体现了你的魄力啊。”
表扬?
李达康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那块悬在他心口,重逾千斤的巨石,忽然就松动了。
原来不是欧阳菁的事。
他紧绷的背脊,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的迹象。
“是……是孙连城同志具体执行的。”
李达康几乎是出于本能,将孙连城的名字推了出去。
他需要试探。
他必须知道,省委一号对孙连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下属,究竟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