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递员显然对这类场景早已习以为常,他仔细比对了户口本上的信息与挂号信收件人姓名、地址,确认所有信息完全一致后,将一本登记册递到了闫解成面前。
“麻烦在这里签个名。”
闫解成接过邮递员递来的钢笔,在那本小小的登记册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邮递员收回登记册与户口本,郑重地将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递到闫解成手中,脸上漾着欣慰的笑意:“同志,恭喜你。”话音未落,他便骑上自行车,伴着“叮铃铃”的车铃声渐行渐远。
这声简单的“恭喜”,恰似一块巨石投入静湖,瞬间激起千层浪。此前闫埠贵失态狂奔的动静,加之邮递员的呼喊与这句清晰的道贺,早已惊动了四合院里的左邻右舍。
因事请假的二大爷刘海中刚迈进院门,便听见了那句“恭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肥胖的身躯猛地驻足,脖子使劲前伸,三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正在水池边洗衣的秦淮茹停下动作,用围裙擦干湿漉漉的双手,眼神复杂地望向了前院门口。
贾张氏也从中院探出头来,三角眼死死盯着闫解成手中的信封,嘴里不由自主地喃喃:“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几个在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也停住脚步,好奇地打量着大人们各异的神情。
前院、中院里,闻声而来的邻居们三三两两聚集,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闫解成手中的牛皮纸信封上,满是震惊与艳羡。
当然,也不乏刘海中那般毫不掩饰的嫉妒与难堪。众人的窃窃私语如蚊蚋嗡鸣:“他真考上大学了?”“老天爷,老闫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到底是哪所学校?快拆开看看!”“邮递员都亲口道贺了,还能有假?”“啧啧,真没想到,解成这孩子平时闷不吭声,竟这么有能耐。”“这下三大爷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此刻的闫埠贵,早已顾不上光脚的窘迫。他挺直了往日微佝偻的腰板,脸上因极度的激动泛着红光,先前的失落与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喜讯的狂喜。他不停搓着双手,眼睛紧紧盯着闫解成手中的信封,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老大,快拆开!赶紧看看是哪所大学!”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欠款与临时工的烦恼,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闫埠贵的儿子,是大学生了!将来可是正经的国家干部!看以后还有谁敢说他“闫老扣”家不是读书人家。
闫解成感受着手中信封的分量,瞥了眼周围邻居各异的神色,以及激动得近乎晕厥的父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难察的弧度。他没有立刻拆封,而是握着信封,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缓缓转身,从容不迫地向家中走去。
悬念,总要留片刻,才更有滋味。尤其是对某些人而言,这等待的每一秒,恐怕都是煎熬。
眼见闫解成手持挂号信,神色平静地转身进屋,聚集在前院的邻居们相视一眼,震惊与好奇尚未完全褪去,但主角已然退场,也不便再凑上去扒门偷看。
于是,嗡嗡的议论声又持续了一阵,无非是感慨老闫家走了大运,猜测信封里是哪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人回味着闫埠贵光脚狂奔的滑稽模样。甚至有人感叹,若是自家孩子能考上大学,怕是比闫埠贵还要失态,老闫家“书香世家”的名声这下算是彻底坐实,再也不是闫埠贵自吹自擂了。
“真没看出来,解成这孩子平时安安静静,竟有这么大本事。”前院的张婶咂咂嘴,语气满是羡慕。
“谁说不是呢,这下三大爷可算扬眉吐气了。”旁边有人立刻附和。
“就是不知道是哪所学校,要是清华、北大那样的顶尖学府,那可真是祖上积德、祖坟冒青烟了。”
“我看悬,能考上师范院校或普通大学就很不错了。”
“那也照样是大学生!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真了不得。”
议论声渐渐平息,人们纷纷散去,各自回家忙活。但这个消息,注定会成为接下来几天四合院里的热门话题。从今往后,闫解成就要取代刘光齐,成为四合院里“别人家的孩子”。
与闫家即将到来的喜庆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那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的低气压。
刘海中失魂落魄地挪回屋内,身后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前院所有的喜庆气息。他一屁股瘫坐在老旧的藤椅上,藤椅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手中的蒲扇被攥得紧紧的,扇骨发出细微声响,似在无声宣泄不满。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闫埠贵刚才激动得近乎抽搐、连鞋都跑丢的模样——既滑稽又刺眼。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一齐涌上,唯独没有半分甜味。
凭什么?他闫老扣,一个斤斤计较、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小学教员,儿子凭什么能考上大学?而自己,身为堂堂红星轧钢厂的老师傅,一心盼着晋升,却始终郁郁不得志。好不容易大儿子刘光齐争气,读了中专后进工厂当干部,这成了他在四合院里挺直腰杆的最大资本。可现在,闫解成这小子竟一步登天,要成大学生了?从今往后,闫埠贵还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自己又该如何在三位大爷中维持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凭什么?他闫老扣的儿子凭什么!”刘海中只觉得胸口憋闷,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烧得他心口阵阵发疼。他习惯性地想找个由头,教训自家那两个不争气的小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好出出这口恶气。他攥紧拳头,目光凶狠地在屋内扫视,可抬头一看,那两个小子早已机灵地察觉到危险,不知跑到哪儿野去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