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那张胖脸憋得通红发紫,粗重的喘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难受得只想随手砸点东西发泄。
而前院的闫家,气氛则与后院老刘家截然不同,仿佛从数九寒天一跃而至盛夏酷暑,满是热烈与喜庆。
闫埠贵喜滋滋地跟着闫解成走进小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哪儿还有半分先前耷拉着脸唉声叹气的模样。
他直勾勾盯着闫解成手中那只泛着光泽的牛皮纸信封,双手兴奋地相互摩挲,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信封拿过来。
“老大,快给爸瞧瞧!到底是哪所大学?赶紧拆开,也让爸跟着高兴高兴!”
闫解成手腕轻转,避开他急切的手,将信封攥得更紧了些。
他抬眼看向这位“便宜老爹”,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似笑非笑。
他太了解闫埠贵了,这老吝啬鬼突然这般模样,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打算。
趁这老家伙被喜悦冲昏头脑、神志最不清醒的时候,正好把有些事摊开说透,为自己争取些实打实的好处。
“爸,不急。”
闫解成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多少激动,与闫埠贵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
“拆开之前,有件事得先说道清楚,把话谈妥了,咱们再安心看通知书也不迟,你说对吧?”
闫埠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急切神色凝固片刻,心里的火热期待瞬间凉了半截,疑惑地望着儿子。
“啥事?这节骨眼上,还有啥比看通知书更重要?你倒是说啊。”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只觉这大儿子似乎比自己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就是我之前欠您的那些钱。”
闫解成不慌不忙地说。
“高考报名费一块钱,您给我买复习资料花了两块钱,还有咱们之前说好的利息,前后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您看这事儿……”
他故意拉长语气,仔细观察着闫埠贵的反应。
话还没说完,闫埠贵像是怕他反悔似的,猛地一挥胳膊打断了他。
“哎!提这个干啥!这不是见外了嘛!跟爸还这么算得清清楚楚?”
闫埠贵的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
“那都是小钱,不值一提!爸还能真要你的钱?算了算了,全免了!报名费一块、资料费两块,都不用给了,就当是爸支持你读书的一点心意。利息?更是提都别提!咱可不能做旧社会地主老财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抛出更慷慨的条件。
“不光这些,爸早就想好了。等你上了大学,读书那几年,不用你往家里交一分钱。你就踏踏实实念书,吃饱穿暖、好好学习,比啥都强。家里就算再困难,爸也供你到底。
你从小到大花的那些钱,比如吃饭穿衣之类,也全都一笔勾销。等你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拿了国家发的工资,到时候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再孝敬我和你妈也不晚。现在啊,啥都比不上你安心读书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