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檐角的铜铃轻轻响了两声。林澈靠在慕容雪房门外的墙边，背贴着冰冷的石墙，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他没闭眼，只是低头看着脚前的地。药庐的火早就灭了，他怀里那颗丹药还有一点温热，贴在胸口，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他站了很久。
身体里还有痛感，一阵一阵地往上冲。肋骨的地方像被刀割，呼吸要用力忍着才行。但他不能走。柳轻柔说药炉不能离人，他知道，真正不能离人的，是这扇门里的姑娘。她采药回来，一句话没说，把寒心莲放进玉盒就转身走了。可她的裙角沾了北山的霜和泥，说明她很累了。
林澈动了动手指，掌心出了点汗，握紧了剑鞘。他不是来讨人情的，也不是为了听谁说一句“你别硬撑”。他是来守夜的。醉仙楼有人动手，就一定还会再来。
风突然停了。
树叶不动，铃也不响，连远处打更的声音都断了一下。空气变得很沉，耳朵有点闷。
林澈睁大了眼睛。
他瞳孔里闪过一点金光，很快又没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转头，只是肩膀微微一沉，身子往暗处挪了半步。两个黑影翻过墙，落地没有声音。前面那人走路稳，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气息很重。后面那个更高，身上有股压迫感，像是热气冒出来。
通神后期。
林澈手指发紧。这种修为的人，一掌能拍塌房子。如果是在比武场，他还能用《玄脉诀》撑一会儿。但现在，对方的目标很清楚，是门后的屋子。
两人直奔房门。
高个子一跃而起，抬手就是一掌，掌心发红。空气被撕开，窗纸哗啦一声炸开。这一击不是试探，是要破门抓人。
林澈冲了上去。
他不退反进，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出去。左手在胸前结印，体内凡品下等武脉全力运转，《玄脉诀》提到最高。就在掌力落下的瞬间，胸口的黑石发烫，一股黑气从心口冲出，在身前形成一层护盾。
轰！
掌力砸在黑雾上，气浪炸开，地上几块青砖裂开。林澈双脚陷进地里三寸，喉咙一甜，血从嘴角流下，滴在衣领上。他咬牙站着，膝盖弯了但没跪，死死顶住那股力量。
黑雾翻腾，差点散掉，但没破。
那人收掌后退一步，皱起眉头。他没想到一个少年能接下七成力的一掌，更没想到那黑雾还能卸掉部分劲道。他冷冷看了林澈一眼，又看向屋里亮灯的窗户，眼里杀意更浓。
“找死。”他低声说，再次抬掌。
林澈没等他出手。
他借着刚才的反震之力，腰一扭，整个人旋转起来。陨星剑还没拔出，剑气已经先冲出去。三尺长的寒光像刀一样，穿过残余的掌风，直斩对方右肩。
嗤——
剑气砍进肉里三寸，血飞出来。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右手无力垂下，掌势散了。他捂住肩膀，低头看伤口，再抬头看林澈，声音都在抖：“你……你的武脉……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林澈落地，左脚往前一步，剑尖指着对方喉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冷。
“再动一下，”他说，“我就砍你脑袋。”
院墙上，世家家主一直站着。他披着深色斗篷，脸藏在暗处，只露出一双眼睛，又冷又利。他看着林澈持剑而立，嘴角带血也不退，心里警觉起来。这不该是一个凡品武脉能做到的事。那黑雾、那剑气、那能在通神境强者手下硬扛的身体——都不正常。
他慢慢抬起手。
不是进攻，是叫人撤。
墙下那人盯着林澈，眼里有恨也有怕。他没说话，抹了把肩上的血，转身跳上院墙。家主最后看了一眼，身影一闪，消失在夜里。
风又吹了起来。
林澈还站在原地，剑没入鞘，手臂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真元。玄晶保住了心脉，但身体空荡荡的，像被抽干了力气。他低头擦掉嘴角的血，动作慢，但很稳。
屋里的灯还亮着。
窗帘动了一下，好像里面有人坐着。没有开门，也没出声。但她知道他在。
林澈收回剑，轻轻插回鞘里。他没走，也没靠着休息，而是转身面对院门，双脚分开，站得笔直。衣服上沾了灰，下巴上有干掉的血迹，左眼角那道小疤在月光下泛白。
他像一尊守门的石头人。
远处传来鸡叫，短促一声，打破寂静。天还没亮，但他知道，这一夜过去了。接下来要去武阁。那里有秘技，有传承，有他必须变强的理由。
现在，他还得再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