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游戏结束了。
那个声音的主人,会不会还在外面等着他?
时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这个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的、针对他个人的精神攻击或规则陷阱。
不能回头。
时墨在心里再次确认这条规则。
无论那个声音听起来多么熟悉,多么绝望,多么像某个他可能认识的人,都绝对不能回头。
回头,很可能意味着触发袭击。
他踮起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走廊口,侧身向外窥视。
大厅依然灯火通明,光洁的地面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空无一人的咨询台,巨大的楼层导览图,两侧通往其他展厅的通道……
看起来和他刚进来时一模一样。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刚才更强烈了。
仿佛整个博物馆都在“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时墨的目光落在大厅正门的方向。
那扇巨大的玻璃门依然敞开着,门外是博物馆的台阶,再远处是空旷的广场和灰暗的街道。
出去。
必须出去。
一楼的展厅就已经有了小命不保的危险,如果上到二楼、三楼……他不敢想象。
他可不会头铁到非要把这都闯一遍。
那些展厅的标题他记得很清楚:古代深市、近代深市、民俗文化……每个听起来都可能隐藏着更复杂、更扭曲的规则陷阱。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原路返回,穿过大厅,走出那扇门。
但大厅里,可能就藏着那个喊他名字的东西。
时墨咬紧牙关,做了决定。
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然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完全闭上,而是将眼睛眯成一条缝,视线低垂,只看着前方地面大约两米的范围。
这样既能确保自己不会因为看到某些不该看的东西而触发某些袭击规则,又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和大致方向。
同时,他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不是完全捂死,而是用手指堵住耳道,只留下极其微弱的听力。
这样既能大幅度减弱那个声音可能带来的干扰和诱惑,又不会完全失去对周围环境的警觉,比如脚步声,或者别的什么异常动静。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但因为捂着耳朵,听起来沉闷而遥远。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视线低垂,他只能看到自己脚下光洁的地砖,以及地砖上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天花板灯光的轮廓扭曲变形,像一只只怪异的眼睛。
他朝着记忆中大门的方位前进。
二十米。
他能感觉到大厅两侧那些黑暗的通道口,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也许那个声音的主人就藏在其中某个通道里,正“看”着他捂耳闭眼、狼狈前行的样子。
十五米。
左肩的伤口疼得更厉害了,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处的肌肉。
汗水从额头滑下,流进眼睛,带来些许刺痛感,但时墨并没有抬手去擦。
十米。
时墨经过了咨询台。
眼角余光瞥见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某种引诱他抬头的陷阱。
五米。
大门就在前方。透过眯成缝的眼睛,他能看到门外灰暗的天空和广场的轮廓。
自由,就在几步之外。
就在此时——
“时墨……”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从身后,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大厅的墙壁、天花板、地面都在同时发声。
声音不再清晰,而是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更可怕的是,声音里的情感。
绝望。
一种深入骨髓、浸透灵魂的绝望,仿佛说话者正经历着世间最残酷的折磨,唯一的希望就是得到时墨的回应。
“时墨……”
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破碎。
时墨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个声音……
这个语调……
他的大脑在疯狂搜索记忆。
是谁?
这到底像谁?
为什么会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不是父母,不是那几个铁哥们,不是任何他立刻能想起的具体的人……
但就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
仿佛是他记忆中某个被遗忘的碎片,被强行拖拽出来,涂上绝望的色彩,用来攻击他。
捂住耳朵的手指在颤抖。
那声音似乎能穿透头皮和手的阻隔,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
捂住耳朵只能减弱音量,却无法消除那种情感上的冲击力。
绝望。
孤独。
哀求。
这些情感,恰恰是时墨在这个诡异世界里最深切的感受。
他想回应。
内心深处,那个同样孤独、同样绝望的部分,想要回应这个呼救的声音。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真的有另一个幸存者,被困在博物馆的某个地方,正在向他求救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思维。
不。
时墨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痛传来,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是陷阱。
绝对是陷阱。
在这个规则扭曲的世界里,任何“万一”的侥幸心理,都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便利店、地铁站、标本展厅……每一次经历都在告诉他,必须理智,必须遵循规则,绝不能感情用事。
那个声音的绝望越是真实,诱惑力越大,就越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时墨加快了脚步。
眼睛依然只盯着地面,耳朵依然死死捂住。任凭那绝望的呼唤在它的脑海里回荡。
“时墨……”
“时墨……”
声音开始变化,从绝望的哀求,逐渐染上了一丝怨毒,一丝冰冷的恨意。
时墨已经冲到了大门口。
最后一步,他几乎是扑出去的。
身体冲出玻璃门的瞬间,外界微凉的、带着些许湿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踉跄着下了台阶,在广场上向前冲了十几米,才终于停下。
然后,他放开了捂住耳朵的双手,睁大了眼睛。
他站在博物馆前的广场中央,猛地回头。
博物馆的大门依然敞开着,内部灯光昏暗的大厅里,依然是空无一人。
那个声音,消失了。
寂静重新笼罩,只有远处街道上风吹过空荡路面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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