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神似,那平滑的质感,那空洞的“存在感”,分明就是同一种东西!
时墨的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那是极度惊骇下被掐断的惊呼。
所有关于伤口处理后的短暂松弛,所有对“暂时安全”的幻想,在这一瞥之下彻底粉碎。
时墨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猛地扭回头一把打开诊室大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记忆中急诊大厅的出口狂奔而去。
左肩包扎好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此刻已然顾不上了。
走廊惨白的灯光在眼前晃动,脚下光洁的地砖上,那些暗红色的湿润斑点似乎变得更加密集、粘腻。
时墨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啪嗒”的轻微声响,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绵软阻力。
“滴答……滴答……”
“嘶……啦……”
各种细碎的、粘腻的、液体蠕动或滴落的声音从两侧的诊室门缝里渗出,汇聚成一片潮湿而恐怖的背景音,追逐着他的脚步。
空气甜腥得令人作呕,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吸入凝结的血雾。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些敞开的门洞。
他能感觉到,门后的黑暗在蠕动,无数道冰冷、空洞的“视线”正聚焦在他狂奔的背影上。
整个医院走廊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充满恶意的消化管道,而他正在其中拼命逃向唯一的出口。
快了!前面就是转角,转过那个弯,就是宽敞的急诊大厅,再往前,就是那两扇敞开的、通往外部世界的大门!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在时墨的胸膛里挣扎跳动着。
时墨猛地拐过弯道。
急诊大厅刺目的白光扑面而来。
空旷,寂静。
一排排蓝色的候诊座椅,沉默的挂号窗口,电子屏幕漆黑一片。
以及,正对着他冲来方向,大约三十米开外,那两扇巨大的、透出外面灰暗天光的玻璃自动门。
出口!
时墨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加快脚步,朝着那象征着自由的光亮冲去。
就在他的视线掠过大厅中央时,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了他的天灵盖,他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扑倒在地。
导诊台。
那个环形的导诊台,后面通常坐着护士,为患者提供咨询和分流。
时墨进来时看到导诊台是空的的。
而现在,那里坐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他,坐在导诊台内侧的转椅上。
穿着洁白的医生衣服,坐姿端正,看起来僵硬无比,一动不动。
仿佛是感应到了时墨的注视,那个人影,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动座椅。
“吱——嘎——”
老旧转椅的轴承发出艰涩而悠长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刺耳得让人牙酸。
椅子转过四十五度,九十度……
终于,完全转了过来,面向了时墨的方向。
时墨的呼吸彻底停止,血液冻结,四肢冰凉。
导诊台后的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个“人”。
穿着医院的医生服,但衣服上却沾染着极度混乱的血迹。
而这个“人”的脸上——
一片空白。
平滑的,没有五官的空白。
与诊室里那张“陈思明”医生照片上的脸,一模一样。
也与地铁倒影中那个无声的同行者,如出一辙。
无面人。
它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导诊台后,那张空白的脸朝向时墨。
明明没有眼睛,时墨却感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非人恶意的“注视”,牢牢地锁定了他。
它似乎早就“坐”在那里了。
等待着。
时墨僵立在原地,距离大门不过二十多米,距离导诊台的无面人也不过三十米。
他能清楚地看到大门外空旷的广场,灰暗的天空,偶尔被风吹动的落叶。
那么近。
却又那么远。
他握着长矛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怎么办?
冲过去?
那个无面人会不会突然暴起攻击?它守着出口,究竟遵循着什么规则?是禁止离开?还是需要达成某种条件?
退回去?身后的走廊已经变得诡异而危险,更深处是未知的医院内部,那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大厅里只剩下时墨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腥气味。
无面人依旧静坐,空白的脸庞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非物质的、令人眩晕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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