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深吸了一口气,用长矛轻轻地顶开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诊室内灯光还是亮着的,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电力系统还在“正常”运作,有光就能带来一些安心感。
他侧身闪入诊室内,迅速扫视着诊室内的环境。
房间大约十五平米,除了手术床和器械车,还有一张医生的办公桌。
桌上很简洁,一台处于休眠状态的黑色电脑显示器,一个插着几支笔的笔筒,一本合上的硬皮笔记本。
以及,一个立在桌角的亚克力名牌。
名牌是医院常见的款式,白底黑字。
上面清晰地印着:
某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急诊外科
陈思明主治医师
名字右方,本该贴着医生证件照的地方,确实有一张彩色照片。
但照片上医生的脸,被一大团浓重、杂乱、仿佛用力甩上去的黑色墨渍完全遮盖了。
墨渍似乎尚未完全干透,在惨白的灯光下,边缘还泛着一点令人不安的湿润光泽。
时墨完全看不清这位“陈思明”医生的丝毫样貌。
时墨看着那些墨渍,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反手轻轻地关上门,但没有锁死。
时墨走到药品柜前,玻璃柜门没锁,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些常用药物和外用品。
他看到了大瓶的碘伏、75%医用酒精、无菌纱布卷、弹力绷带、棉签、胶布、剪刀,还有几支独立包装的一次性缝合包和未拆封的注射器。
角落里甚至还有几盒口服的抗生素和止痛药。
“太好了。”
时墨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先拿起碘伏和纱布,走到洗手池边。
拧开水龙头,水流正常,清澈冰凉。
他快速清洗了一下双手,又给自己手上抹了些酒精,尽管条件简陋,但尽可能减少感染风险是必要的。
然后,他脱下了早已被血和汗浸透的衣服。
左肩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让时墨感觉有些不适。
一道大约四五厘米长的肿胀伤口,青紫交加,一些破了皮的地方不断有新鲜的血液和组织液渗出。
伤口里还嵌着一些极细小的、来自之前镜子碎片和后面挣扎中沾上的污垢。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直跳,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停顿。
他拧开碘伏瓶,用大棉签蘸饱了深褐色的液体,对着伤口直接倒了上去。
“嘶——!”
尖锐的、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死死抓住洗手池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才没有叫出声。
等待了几秒,让碘伏充分消毒后,他又用无菌生理盐水稍微冲洗掉多余的碘伏和伤口里的浮尘。
时墨并没有缝合的条件和技术,不过好在一些伤口并不深,似乎并不需要缝合。
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清理后涂上莫匹罗星药膏,然后用无菌纱布加压包扎止血,促进愈合。
他打开一个无菌纱布包,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浸透碘伏的纱布敷料覆盖在了肩上的伤口上,然后用干纱布层层覆盖,最后用弹力绷带以适当的压力缠绕固定。
整个过程他做得极其专注,仿佛忘记了疼痛,只有额头上不断滴落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手显示出他承受的痛苦。
包扎完毕,他吞下两粒抗生素和一颗止痛药。
又从药品柜里拿了几板药、几卷未拆封的纱布绷带、几瓶碘伏酒精,塞进自己的背包。
想了想,他又拿了两支一次性缝合包和一小瓶麻醉剂,万一以后需要呢?
在把身上其他的伤口也都一一处理好后时墨靠在洗手池边,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身体因为疼痛和紧张而虚脱,但精神上却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定。
伤口处理了,药品补充了,至少短期内感染和失血的威胁大大降低了。
他穿上另一件从背包里拿出的衣服,活动了一下左肩。
包扎得很紧,动作受限,但痛感在止痛药作用下已经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该离开了。
医院绝非久留之地。
他重新握紧长矛,背上背包,经过桌子时,时墨随意地瞟了一眼名牌,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亚克力名牌。
陈思明主治医师。
而名字右方那张照片……
时墨的脚步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整个人僵在门口,血液似乎在瞬间逆流,冻结成冰。
照片上,那片浓重、杂乱的黑色墨渍消失了。
不是被擦掉,不是褪色,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干干净净。
照片清晰地展示出一位穿着笔挺白大褂的医生半身照,背景是医院标准的淡蓝色。
然而,照片上医生的脸庞……
没有五官。
一片平滑的、肤色均匀的空白。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眉毛。就像一张尚未绘制面容的人皮面具,被拙劣地粘贴在医生的领口之上。
那“脸”的轮廓与发型、耳朵的搭配,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错位感。
这张无面的照片,与他在那列黑暗地铁的车窗倒影中瞥见的、坐在他身旁的“无面时墨”,有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