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职工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着陈旧石灰墙面散发出的潮气,直往人肺叶子里钻。
头顶那根接触不良的灯管“滋滋”闪烁,将惨白的光忽明忽暗地投射在水磨石地面上。
林峰靠在拐角的阴影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凌晨两点一刻,分秒不差。
“咔哒”一声,手术室那两扇刷着绿漆的木门被人推开。
王医生一边摘下满是血迹的橡胶手套,一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透着遗憾与严厉。
“谁是贾梗的家属?”
原本瘫坐在长椅上、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秦淮茹猛地弹了起来。
她头发蓬乱,那件平日里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此刻沾满了灰尘,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我是!我是棒梗妈!大夫,我儿子腿保住了吗?”秦淮茹冲过去,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王医生的白大褂袖口。
王医生皱了皱眉,并没有挣脱,只是语气沉重地叹了口气:“命是保住了,腿也接上了。但是——”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秦淮茹身形一晃。
“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这还不是最要命的。”王医生指了指身后的手术台方向,“最麻烦的是,伤口附近出现了严重的神经压迫。根据伤情判断,孩子在受伤后似乎并没有得到妥善的固定,甚至在搬运过程中遭受了剧烈的‘二次撞击’,导致腓总神经不可逆受损。”
林峰站在不远处,眼睑微垂,掩去了瞳孔深处闪过的一道幽光。
那是他算好的。
在担架拐过院门那一刹那,那一脚看似无意的绊摔,让担架角重重磕在了门框上。
那一记闷响,才是这场“手术”真正的核心。
“什么意思……大夫您说什么意思?”秦淮茹的声音在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意思就是,”王医生残忍地给出了定论,“以后走路会受影响,也就是俗话说的——跛了。终身的。”
秦淮茹白眼一翻,身子软得像一摊烂泥,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就在她的后脑勺即将磕在地砖上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是林峰。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同情,声音低沉:“秦姐,挺住。棒梗以后还得指望你呢。”
秦淮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掐住林峰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林峰……你是个有文化的,你告诉姐,这一定是做梦对不对?棒梗才十岁啊!瘸了以后怎么娶媳妇?怎么接班?”
林峰没有回答这毫无意义的问题。
脑海中,推演模拟器的界面正疯狂刷新。
【目标人物:秦淮茹。
当前心理状态:崩溃临界点。
防御机制:极度脆弱。】
【最佳切入点:经济施压与切割止损。】
“秦姐,”林峰扶着她坐回长椅,声音压得极低,仅两人可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刚才派出所的赵警官把你婆婆带走前,跟我透了个底。”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秦淮茹浑浊的泪眼瞬间聚焦。
林峰凑近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得不说”的残酷:“傻柱这回彻底栽了。投毒、陈年旧案,加上刚才搜出来的五斤私藏猪油和二百块来路不明的公款……上面已经定了调子,要树典型。他的工位肯定是保不住了,那些钱和票,全部都要充公抵罪。”
秦淮茹的瞳孔骤然收缩。
傻柱被抓她虽然害怕,但心里隐隐还指望着傻柱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能帮贾家度过这一劫。
可“充公”这两个字,直接斩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那……那以后……”秦淮茹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全是以后断了接济的日子。
“没法接济了。”林峰像是一个冷酷的判官,一字一顿地宣判,“而且,因为傻柱是在帮棒梗偷东西时出的事,如果不赶紧撇清关系,搞不好连你的工位都要受牵连。秦姐,你还有小当和槐花要养。”
生存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对儿子的悲痛。
秦淮茹眼中的泪水还在流,但眼神里的绝望已经迅速转化为一种野兽般的算计。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