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龙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直跳。
他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机床的防护罩上。
“这根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轴承本来就是松的,也就是个巧劲儿!”赵金龙指着林峰,眼神里充满了赌徒输红眼后的疯狂,“厂长,这是技术员考核,不是变戏法!刚才那一下谁知道是不是凑巧?我不服!有本事咱们比硬功夫,盲测!蒙眼组装气泵阀门!那是高精度的活儿,容不得半点运气!”
车间里顿时一片哗然。
气泵阀门,那可是全厂公认最难装的小件,几十个零件,公差极小,稍微手抖一点就会漏气。
蒙眼装?
这不是难为人,这是要命。
张厂长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深深看了一眼还在叫嚣的赵金龙,又转头看向始终一脸淡漠的林峰。
作为一厂之长,他虽然反感赵金龙的胡搅蛮缠,但技术岗位的确容不得半点侥幸。
那台苏制机床修好了是事实,但如果真的只是运气……
“小林同志,”张厂长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赵金龙的话虽然糙,但在理。技术这碗饭,得硬吃。你敢接吗?”
林峰随手拿起刚才擦手的棉纱,慢条斯理地把每一根手指擦拭干净,动作仔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既然有人不想死心,”林峰随手将棉纱团成一团,准确地抛进两米外的废料桶,“那就让他死个透。”
三分钟后,一张满是油污的长条工作台被清理出来。
两套完全被打散的气泵阀门零件,像散落的银色积木一样铺开。
两个满是机油味儿的黑色眼罩被送到了两人面前。
林峰戴上眼罩。
世界陷入黑暗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机油味和周围人压抑的呼吸声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脑海深处,微弱的电流声一闪而过。
【环境建模启动。】
【视觉残留数据加载……地形映射完成。】
在林峰的意识里,黑暗并不存在。
刚才他在戴上眼罩前那一瞥,已经将桌面上所有零件的坐标、角度、正反面全部录入。
此刻,一副精密的蓝线网格图在他脑海中展开,每一个零件都漂浮在网格的节点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开始!”老王一声令下,掐下了秒表。
赵金龙在那边手忙脚乱地摸索,金属零件磕碰桌面的声音叮当乱响,显得急躁而杂乱。
而林峰这边,安静得可怕。
他的双手抬起,没有丝毫犹豫,像是两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械臂,直直地探向虚空。
左手食指勾住阀体,右手拇指与中指捏起密封圈。
没有试探,没有摸索,两只手在空中交汇,“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接着是弹簧、顶杆、调节螺母。
周围围观的工人们渐渐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林峰的动作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他的手指避开了所有可能产生阻力的角度,每一次抓取都正好落在零件的重心点上。
这是经过亿万次推演得出的“最优路径”。
剔除了所有无效动作,省略了所有神经反射的确认时间。
第十二秒,赵金龙还在满头大汗地试图把弹簧塞进阀座。
第十五秒。
“啪。”
林峰将组装完整的阀门轻轻拍在桌面上,摘下眼罩,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
“好了。”
死一般的寂静。
老王看着手里的秒表,指针刚走过十五秒的刻度。
平时就算是八级工老师傅睁着眼装,最快也得三十秒开外。
“快!试压!”张厂长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