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指令下达,林峰视网膜上投射出一层淡蓝色的光幕。
两组字迹如同悬浮的幽灵,在他的视野中缓缓重叠。
其中一组,来自那份充满霉味的1962年抚恤金名单;另一组,则是他上午刚以“学习先进精神”为由,从保卫科王主任那里借阅的易中海当年的入党申请复印件。
“正在进行矢量拟合……笔锋压力差测算中……”
脑海中的机械音毫无波澜,林峰端着搪瓷缸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粗糙的掉漆处。
视界内,那个黑色的“海”字最后一笔,在微观放大的网格下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比对完成。起笔压力差小于0.05牛顿,运笔加速度偏差低于千分之三。结论:样本源自同一人,且书写时的肌肉紧张度显示,签署抚恤金名单时,书写者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林峰闭了闭眼,将那份令人窒息的名单重新折叠,夹进一本关于流体力学的旧书中。
不是伪造,也不是代签。
那个平时在院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壹大爷,确确实实是在妹妹失踪的当天,签下了这份确认“死亡”的文件。
傍晚的风带着一股煤烟味,吹散了屋里沉积的死寂。
林峰推门而出,手里拎着那个刚修好的离心泵外壳,假装去水池边清洗油污。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金属表面,发出哗哗的声响,掩盖了他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小林啊,还在忙活呢?”
易中海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是温吞的白开水。
他背着手踱步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有些磕碰的铝制饭盒。
“听柱子说你这两天没怎么开火,这不,刚让他从食堂带了点剩菜,还热乎着。”易中海把饭盒递了过来,浑浊的眼珠看似随意地在林峰脸上扫过,实则在观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波动,“年轻人搞技术是好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为了钻研那些旧纸堆,把身子骨熬坏了。”
旧纸堆。
林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局促,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双手接过饭盒:“谢谢壹大爷,还是您惦记着我。其实也没翻什么旧书,就是想找找以前厂里的技术资料,看看能不能给这泵改个进气道。”
就在接过饭盒的瞬间,脑内的模拟器捕捉到了易中海指尖那难以察觉的一颤。
那不是帕金森,那是极度紧张后的肌肉代偿反应。
他在试探,试探林峰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那就好,那就好。”易中海似乎松了口气,转身欲走。
就在这一刹那,林峰像是没拿稳,手肘不经意地撞了一下口袋。
一张裁得整整齐齐、边缘泛黄的纸片轻飘飘地滑落,打着旋儿落在了两人之间的湿泥地上。
那是一张经过做旧处理的档案复印件残片,正对着易中海的那一面,只有半个残缺的红色公章,以及一行虽然模糊但依旧刺眼的宋体铅字——“1962年11月”。
易中海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原本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敏捷弯下腰,一把抓起那张纸片。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一丝发紧。
“哦,那个啊。”林峰一脸茫然地看过去,随后不在意地笑了笑,“就是刚才修机器垫桌角的废纸,好像是从档案室垃圾篓里捡的。壹大爷,您要是看着不顺眼,扔了就是。”
易中海捏着纸片的手指关节泛白,呼吸频率在林峰的监测界面上瞬间飙升了20%。
他干笑了两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没事,没事,大爷帮你扔了。院里这卫生,得保持。”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向中院,连那标志性的背手踱步都顾不上了。
林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冷却。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