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晨光里的准备(1 / 2)

刃口的寒光在指尖停留片刻,像凝结的霜。颜白放下刀,那抹金属的凉意却仿佛渗进了皮肤,顺着血脉,一路沉到心底。

棚屋外,日头又爬高了一寸。

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将简陋的木案、摆放整齐的器械、蒸煮过的麻布,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无声无息。潘折、张二牛、李栓子三人屏息凝神,目光随着颜白的动作移动,看着他逐一检视那些他们昨夜反复蒸煮、打磨、准备的物件。空气里弥漫着煮沸麻布后残留的微涩水汽,还有烈酒挥发出的、略带刺激的醇香。这气味,与棚屋外军营惯有的尘土、汗味、马粪气息截然不同,它属于另一个即将开启的、未知的领域。

颜白的手指抚过一排大小不一的刀具。最薄的那把柳叶刀,刃口在光下几乎透明;稍厚一些的用于分离筋膜;还有弧形的刮匙,用来清理腐坏的组织。每一把都经过潘折用最细的磨石反复打磨,又在烈酒中浸过。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极致的锋利与洁净。他又检查羊肠线——那是昨夜耗费不少系统积分兑换来的可吸收缝合材料,浸泡在另一罐烈酒中,呈现出一种柔韧的淡黄色。针是特制的,针眼细巧,针尖锐利得能轻易刺透最坚韧的皮革。

“师父,”潘折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沉寂,“都齐了。刀、线、针、布、盐水、还有您说的‘磺胺’粉,都按您吩咐的备好了。”

颜白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这些器械,投向棚屋门口那片被日光映亮的空地。两个时辰。辕门之前。万众瞩目。这些词像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呼吸上。但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或惶恐,都会像瘟疫般传染给身边这三个年轻人。他们是他此刻仅有的助手,他们的手必须稳,心不能乱。

“记住流程。”颜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里,“我主刀,潘折你递器械,顺序不能错。二牛,你负责用煮沸过的盐水持续冲洗创口,水流要缓,要净。栓子,你盯紧尉迟小将军的脸色、呼吸,若有异常,立刻告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过程中,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外面发生何事,你们的眼睛只能看着自己该看的地方,手只能做自己该做的事。明白吗?”

三人用力点头,喉结滚动,吞咽着紧张。

颜白不再多言。他走到棚屋角落一个木盆前,里面是微温的清水和一块粗糙的皂荚。他挽起袖子,将双手浸入水中,开始仔细清洗。从指尖到手腕,每一道指缝,每一个关节,反复搓揉。水声哗啦,在寂静的棚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不是仪式,而是必须的步骤。洗去可见的污垢,接下来,还需要用烈酒再次擦拭。

潘折看着颜白近乎苛刻的清洗动作,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淀下来。他学着颜白的样子,也默默走到另一个木盆前,开始洗手。张二牛和李栓子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四个人,在狭小的棚屋里,沉默地清洗着手臂。水流声交织,皂荚的淡淡涩味弥漫开来。没有言语,但一种无形的、紧绷的默契,正在这重复的动作中悄然建立。

颜白洗了三遍,直到皮肤微微发红。他用一块洁净的麻布擦干手,然后打开那罐烈酒,倒出一些在另一块布上,开始擦拭手指、手掌、直至小臂。酒精挥发带来的凉意,刺激着皮肤,也让精神为之一振。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木案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器械。它们静静地躺在蒸煮过的深色麻布上,冰冷,锋利,沉默,等待着被握持,等待着切入血肉,去执行一场与死亡争夺生命的、最直接也最残酷的对话。

棚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颜校尉。”是录事参军身边那名文吏的声音,平板无波,“时辰将至。尉迟小将军已移至辕门东侧临时搭设的帐幕内。参军有令,请您携一应器物,前往候命。”

颜白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沉入丹田,压住了最后一丝翻涌的杂念。

“走。”

他率先拿起一个准备好的、盖着厚布的藤篮,里面分层摆放着关键的刀具和药粉。潘折三人也各自提起装有麻布、盐水罐、烈酒和其他物件的篮子。四人鱼贯走出棚屋。

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有些刺眼。营地里似乎比平日更嘈杂一些,许多士卒并未如常操练,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瞟向辕门方向。好奇、怀疑、畏惧、还有一丝看热闹的兴奋,种种情绪像无形的波纹,在空气中荡漾。当颜白一行人提着篮子走过时,所有的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颜白目不斜视,步伐稳定。他能感觉到身后潘折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但他没有回头。此刻,任何一点迟疑都会放大那些目光中的压力。

辕门是军营正门,以粗大的原木搭建,高大厚重,象征着军规与威严。门前是一片夯实的开阔地,通常是集结、点兵、施行军法之处。此刻,这片空地的东侧,临时支起了一顶比寻常军帐大上不少的灰褐色帐幕,帐帘紧闭,周围有十余名甲士持戟肃立,隔绝闲人。帐幕正对着辕门前的空地,两者之间,留出了约二十步的距离。

空地上,已经黑压压聚集了不少人。除了轮值守卫的士卒,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的各级军校、文吏,甚至还有几位披着精良铠甲的将领站在稍远处,面色沉凝地观望着。录事参军站在帐幕入口附近,正与一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将领低声说着什么。那将领颜白认得,是营中另一位实权都尉,姓赵,主管辎重与军纪,素以严厉刻板著称。赵都尉此刻眉头紧锁,看向颜白这边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更让颜白目光微凝的是,在赵都尉身旁稍后一些,站着三个人。正是张医官,以及昨日在中军帐内激烈反对的李、孙两位老医官。张医官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与颜白对视。李、孙二位则是须发微张,脸上带着怒意与一种“看你如何收场”的冷厉。

王猛校尉像一尊铁塔,独自立在帐幕门帘一侧,手按刀柄,甲胄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深褐色。他见颜白到来,只是微微颔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压力几乎凝成实质。帐幕里躺着的人,是他誓死效忠的主公之子,也是他将全部希望押上的赌注。

最新小说: 全球探险寻宝:寻找灭绝生物 天幕从网文降临开始 重生之成为豪门公主 神豪返利系统:越花钱越无敌 逐我出林家?我成了都市大宗师 霉运提款机:气运之子求诅咒 绿茵从米兰开始 废物才需要重生,我重生干嘛 八千里路云和月:抗命就变强! 国足我的进球VAR算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