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的夜,被无形的血与火浸染。
当影卫的利刃划破一个个晋商暗桩的咽喉时,一股看不见的寒流,也正席卷着整座京城。
风雨欲来。
城中但凡与晋商沾亲带故的商户,皆是彻夜难眠,惶惶不可终日。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晋商会馆的方向,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然而,他们等来的,只有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和范家家主中风瘫痪、口不能言的噩耗。
绝望,如同瘟疫,开始在与晋商有关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霸王阁,此刻却灯火通明,宛若风暴的中心,自有一片宁静。
笃。笃。笃。
一阵极轻、却又带着几分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书房内的沉寂。
“进来。”
贾枭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身形与面容完全遮掩,只在行走间,露出裙摆下一角精致的绣鞋。
她径直走到书房中央,停下脚步,似乎在鼓足勇气。
随后,她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在烛火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
面若银盘,肤如凝脂,一双眼眸灿若水杏,却又深藏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智慧。
薛宝钗。
此刻,这位素来以端庄从容示人的薛家大小姐,那张完美的脸庞上却显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苍白。她的眼底,交织着忐忑,更深藏着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
坐在上首的,并非贾枭。
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子正背对着她,手持一块丝绸,细致入微地擦拭着墙上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
那杆枪,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便散发出一股吞天食地的霸烈气息,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正是徐渭熊。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枪身之上,语气平淡。
“宝钗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清冷,却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薛宝钗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知道,今夜此行,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薛家尚有一线生机;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我是来……求一条活路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薛宝钗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书,双手高高举起,奉到身前。
那是一沓地契,还有一沓数额巨大的银票,在烛火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
“八大皇商完了。”
她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指核心。
“薛家虽未直接参与军粮走私,但身为皇商一脉,早已被打上了烙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场风暴席卷而来,薛家……难逃波及。”
她的目光越过徐渭熊的肩头,望向那个坐在角落阴影里,自始至终都在擦拭着另一杆霸王枪的男人。
贾枭。
那个以雷霆之势,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将权倾朝野的八大晋商玩弄于股掌之间,推入万丈深渊的男人。
从他身上,薛宝P宝钗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也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
“与其坐以待毙,被大势碾为齑粉,不如……投靠明主。”
她抬起头,迎上贾枭投来的目光,那双水杏眼中迸射出惊人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顶尖商人的敏锐与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