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朱棣。
朱元璋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
……
然而,在所有时空之中,此刻心绪最翻腾,情感最复杂的,莫过于……
汉武帝的世界。
未央宫。
刘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天幕。
那里出现的,是他血脉相连的祖父,孝文皇帝刘恒。
秦始皇那“软弱之君”的嗤之以鼻,唐太宗那“大智慧”的深以为然,仿佛跨越了时空,同时在他脑海中响起,激烈碰撞。
他知道。
自古以来,有多少儒生,多少后人,在背地里批评他的祖父,批评他的父亲。
说“文景”二帝,面对匈奴,只会卑躬屈膝。
只会“和亲纳贡”,送去公主和财帛,换取那短暂而屈辱的和平。
说他们丢尽了汉家儿郎的脸!
而他刘彻,横空出世,才是那个一扫阴霾、扬眉吐气的“雄才大略”之君!
才是那个被后世永远铭记的“汉武”大帝!
过去,他对此深以为然。
但此刻。
刘彻看着天幕上,祖父在田间耕作的身影,看着那“三十税一”的注解,看着那朴素的“文帝样”衣袍……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座名为“骄傲”的堤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之所以能有底气对天下说出“北击匈奴”这四个字!
他之所以能养得起卫青、霍去病那支前所未有、耗费巨万的庞大骑兵军团!
他之所以敢发动一场又一场,动辄倾尽国力的浩大战争!
那天文数字般的钱粮,是哪来的?
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不。
是他那个被后人讥讽为“软弱”的爷爷,汉文帝刘恒。
是他那个被后人评价为“平庸”的父亲,汉景帝刘启。
是他们,两代人,勒紧了裤腰带,省吃俭用,甚至,不惜背负着“屈辱”的名声。
从牙缝里,一文钱,一文钱地……为他积攒下了这泼天的家业!
“文景之治”……
这四个字,此刻在刘彻的脑海中,重逾千钧!
他的虎目,毫无征兆地湿润了。
灼热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让天幕上的光影都变得模糊。
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这位一向唯我独尊的铁血帝王,缓缓站起了身。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郑重。
然后,对着天幕之上,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九十度的躬!
“大汉后辈,孙儿刘彻,谢文帝之基业!”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又洪亮如钟,响彻整个未央宫!
“若无文帝、景帝之‘隐忍’!”
刘彻猛然直起身,眼中泪光闪烁,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何来朕,刘彻之‘武功’!!”
……
与此同时。
西汉,文帝时空。
代王府邸,如今的汉家皇宫内。
刘恒本人,看着天幕上对自己的种种赞誉,早已是手足无措。
他那张与刘邦酷似的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
“朕……愧不敢当!”
他对着虚无的天幕,连连作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千古一帝’之名,朕万万不敢承受。朕,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不敢与秦皇那等雄主并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