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的清晨,湿润的雾气尚未散尽。
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叠的树冠,在弥漫着腐殖质气息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点。
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林间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吧唧。
它压低身体,敏锐的鼻子紧贴地面,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陌生的信息。那条总是欢快摇晃的尾巴此刻平直地伸在身后,代表着高度的戒备。
队伍的中央,是陆昭与那匹名为雪影的白色老马。
雪影的伤腿依旧用夹板固定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步履却异常沉稳。
它身上驮着这个小队全部的家当:几块熏烤好的兽肉,一个装满清水的水囊,以及一捆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草药。
陆昭没有骑在它身上,而是牵着缰绳,走在它的身侧,尽量减轻它的负担。
“我说,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一个尖细的抱怨从陆昭的肩头传来。
哼哈收拢着皮膜翅膀,两只爪子紧紧抓着陆昭的兽皮衣领,活像一个挂件。
“这鬼地方走了快三天了,除了树还是树!我的毛都要被露水打湿了!”
陆昭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个两脚兽怎么这么没礼貌?”哼哈不满地用小脑袋顶了顶陆昭的脖子。
“闭嘴。”
陆昭言简意赅。
“你!”
哼哈气得炸毛,但看了看走在前面、不时回头龇牙的吧唧,还是明智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它只是小声地嘀咕,“野蛮,粗鲁,跟那只黄毛土狗一样……”
吧唧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它对着前方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低吼,传递过来的意念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水。】
【危险。】
陆昭立刻停步,他安抚地拍了拍雪影的脖颈,后者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打了个响鼻,停在原地。
他拨开身前的蕨类植物,一条宽阔的溪流横亘在眼前。
溪水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水质却并不清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
“不就是一条小河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哼哈从陆昭肩头探出脑袋,不以为然地说道。
话音未落,它突然僵住了。
那对大耳朵疯狂转动,鼻翼不断翕动,随即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影口鱼!是影口鱼!快跑!”
它猛地从陆昭肩上跳开,一头扎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屁股。
“什么东西?”陆昭皱起眉头。
“一种专吃活物的恶心玩意儿!”哼哈的声音从灌木丛里传来,带着哭腔,“它们平时躲在水底,但对血腥味和活物的气息超级敏感!只要有一滴血掉进水里,方圆百米内的鱼都会冲过来!一口就能撕下一大块肉!你看那水那么浑,就是它们的排泄物搅起来的!我们死定了!快绕路!”
陆昭凝视着那条溪流。
【理之眼】悄然催动。
世界在他瞳孔中瞬间数据化。
浑浊的水下,不再是泥沙,而是无数个代表着嗜血生命的高速移动光点。
它们密密麻麻,无序游弋,却共同编织成了一张覆盖整条河道的,无形的死亡之网。
“绕路要多久?”他冷静地问。
“谁知道!可能三五天,也可能十天半个月!”哼哈的声音愈发绝望,“总比被啃成一堆白骨强!你这个固执的两脚兽,怎么就不听劝呢?”
“我们的食物,撑不了三天。”
陆昭陈述了一个冷酷的事实。
他看向雪影,它的伤需要持续的草药和稳定的休养,长途跋涉只会让情况恶化。
必须过去。
“那你想怎么样?飞过去吗?哦对了,我会飞,你们慢慢想办法吧!”哼哈说着,作势就要展开翅膀。
“你飞一个试试。”
陆昭的语调平淡无波。
“我保证,你飞到河中央的时候,我会把你打下来喂鱼。”
“你……你这个魔鬼!”
哼哈的翅膀僵在半空,它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飞走。
它很清楚,这个人类说得出,就做得到。
陆昭不再理会它的聒噪。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强渡是找死,绕路是等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创造一个渡河的工具。
他的视线扫过溪流两岸的树林。
【理之眼】再次发动,一棵棵树木的内部结构、纤维密度、材质强度、预估浮力……所有信息在他脑中化为清晰的数据流。
“吧唧,警戒。哼哈,出来。”陆昭下达了命令。
“干嘛?我才不出去!外面有鱼!”
“告诉我,哪种藤蔓最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