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磐看了一眼面色愈发苍白的木青,又看了看个个带伤、疲惫不堪的弟妹,他苦涩地开口:“陆昭兄,你说的对。可是,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别说去东边了,恐怕连走出这片河谷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们是一支残兵,一支随时可能崩溃的队伍。
陆昭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是慈善家,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最冷静的利益权衡。
“所以,我有个提议。”
他看着金磐,也看着其余四人。
“你们需要一个能带你们走出丛林,并且能应对玄戎国追兵的人。”
“而我,初来乍到,对这个叫九州大陆的地方一无所知,我需要向导,需要情报,也需要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伙伴。”
他顿了顿,让自己的意图清晰地传递给每一个人。
“玄戎国追杀你们,而我杀了他们的士兵。”
“从现在起,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我邀请你们,暂时与我同行。我们组成一个临时的同盟,互相照应,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直到我们彻底摆脱险境,或者找到你们的族人,再各奔东西。”
“你们觉得如何?”
他没有说“我来帮你们”,也没有说“你们跟着我”,而是用了“同盟”这个词。
这是一种平等的姿态,一种对他们这些亡命徒最基本的尊重。
金磐的眼眶瞬间红了。
从部族被灭的那天起,他们遇到的,只有追杀、背叛和冷眼。
他们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明知他们处境的情况下,不仅没有抛弃他们,反而主动伸出手,要与他们结为“同盟”。
他不需要和弟妹们商议。
他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和他一样的答案。
那是绝境里撞见火光的眼神。
金磐深吸一口气,推开火燎的搀扶,拖着重伤的身体,向前一步。
他没有抱拳,而是以五行部族最古老、最郑重的礼节,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陆昭兄弟!”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
“大恩不言谢。你于我们,不仅有救命之恩,更有指路之德!”
“我金磐,在此代表五行部族所有尚存的血脉,应下你的盟约!”
他抬起头,直视着陆昭。
“从此刻起,没有什么临时同盟!”
“只要你陆昭兄不弃,我兄弟五人的命,就是你的!”
“你的方向,就是我们的方向!”
“你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死敌!”
“对!俺也一样!”
土垚学着金磐的样子,咚的一声单膝跪下。
火燎和水澜对视一眼,也随之跪了下去。
连最虚弱的木青,也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这突如其来的效忠,让陆昭有些措手不及。
他本意只是一个基于现实的合作,却没想到换来了如此沉重的托付。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五个人,看着他们眼中那滚烫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任,一种久违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没有去扶他们,也没有说那些客套的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托付。
“起来吧。”
他平静地说道。
“跪着,是没办法赶路的。”
他转向众人,下达了作为这支队伍新首领的第一道命令。
“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个时辰,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土垚,你负责背负木青。”
“火燎,你体力最好,负责在队伍最前方探路。”
“水澜,你心思缜密,负责警戒后方。”
“金磐,你居中策应。”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向东至少十五里。”
他的安排条理分明,瞬间让这支散乱的队伍有了主心骨。
五行兄弟立刻起身,各司其职,先前笼罩在队伍里的绝望茫然一扫而空,大伙脸上多了几分踏实的干劲。
陆昭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脚边安静趴着的吧唧和肩头打盹的哼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有了一个小小的、需要他去守护的“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