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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黎明时分。天朦胧,地朦胧。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笃笃。笃笃笃。”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先是两声,又是三声。
“哪位?”正在院子里做俯卧撑的细伢子仰头问。细伢子是个当兵的,每天天不亮,都要早早起来出操。
“大先生,[注:1]大先生在家吗?”门外有人问。
“大先生病了。”细伢子回答。“您是看病,还是抓药?”
“俺屋头得了急病,缺一味药。”门外人回答。
“啥药?”细伢子站了起来,点亮马灯,边走边问。
“当归。”门外答。
“多少?”细伢子加快了脚步。
“三克。”门外人又补了一句,“县城的万郎中交代,必须用大先生柜上的珉当归。”
细伢子开门把来人请进了院子,东方晷也出来了。
“东方公子,实在抱歉。大早起的,惊扰了。”来人双手作揖。来人三十岁上下,穿着很普通,但气质不一般。
“先生不必客气。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来者就是衣食父母嘛。”东方晷出生郎中世家,虽然没有继承祖业,但救人济世道理还是懂的。
“东方公子,救人要紧,拜托了。”来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白纸块。
东方晷双手接过,借着灯光,展开看看,是一张中药方。
当归3克、干姜(炮)1.5克、芍药、阿胶、黄芩各4.5克。
当归两字画了个方框,但下面的一横没有封口。
东方晷自言自语:“千金当归汤[注:2]。老方子了。”瞅瞅来人,“不过,南橘北枳,治病还得是正宗货啊。”
“那是,那是。”来人连连点头,双手作揖,“要不,就慕名奔您这来了。”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东方晷淡淡一笑,“既然是慕名而来,那小店就更不能怠慢喽。”伸手示意,“先生,前面柜上请。”
东方晷家坐落在东回镇镇中心。前店后院,三间门面。临街店铺没有字号,没有招牌,只是在墙上写着两个字:当归。“归”字写的特别大。笔体和码头边当归亭匾额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东方晷拉开柜上装药的小匣子,取出几片厚薄均匀的当归片,放到柜台上,双手作揖:先生,请过目。
“东方公子,我信得过你,时间紧,您就抓药吧。”来人摆摆手。
“先生,人命关天的事,这可含糊不得。”东方晷依然坚持。
“好吧。”来人苦笑着摇摇头,两个指头夹起一片当归,凑到马灯跟前,细瞅了好一会,然后又凑到鼻子跟闻了闻,最后两手还折了几下,瞅瞅东方晷,点了三下头,“不错。不错,不错。确实是上佳的珉归。”
“看来,先生也是行家喽。”东方晷哈哈大笑。东方晷家是郎中世家。柜上的中草药不仅品种全,而且都是上乘货。其中尤属当归,不光是地地道道正宗的珉归,而且从采挖到加工都是自家亲历亲为。
“东方公子见笑了。”来人苦笑,“不怕东方公子笑话。屋头的常年有病,中草药见的多了,略知一二。不过,在药王爷门前卖药,就是班门弄斧,班门弄斧。”
“先生就是先生。”东方晷双手作揖,哈哈大笑,“先生,不愧是先生啊!”
“行啦吧。你呀,……”来人点点东方晷,“瓜娃子[注:3],我今算是长见识了。秀才遇到兵,”指指四周,“你这东方府上的当归可是奇货难求啊。”
“天黑刮大风,不得不防啊!”东方晷瞅瞅窗外,摇头苦笑,双手作揖,“还望先生多多见谅。”紧走几步,走到柜台后,伸手触动了柜台下暗藏的机关。
柜台下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方洞。
这是一间暗室。里面摆着十好几个木箱子。
“欧阳先生,终于又见到你了。”东方晷紧紧握住了欧阳先生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三年前,根据组织安排,东方晷和一个重大的同学回到了东回镇老家。
腊月二十五那天,突然有人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