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慕容冬梅留下的就是这首诗。
东方晷在重大虽然学的是医学,但对文学也颇有爱好。李商隐的这首诗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不过,真正理解慕容冬梅的心境还是回来重庆这半年。特别是现在此时此刻。
“哥,该走了。”细伢子在门外喊。
“来了。”东方晷擦拭下脸上的泪水,努力平复下心情,朝大门外走去。
马车就停在临街店铺门口。慕容冬梅正在马车上收拾着什么。
看见东方晷走过来,驾辕的白龙马朝着他发出几声哀怨不舍的嘶鸣。
东方晷走过去轻轻抚摩着白龙马的脑袋。
白龙马唧唧哝哝哼哼着,前蹄拍打着地面。
三年前,他和慕容冬梅离家走时,白龙马也是这样。
“哥,那,咱这就走。”细伢子瞅瞅东方晷,声音里带着哭腔。
“走!”东方晷瞅瞅车上忙活的慕容冬梅,“慕容,那俺就走了。”
“中!走吧!天不早了。”慕容冬梅拍拍身上,跳下车,“该说的,俺都说了,俺,也,也就不去送你了。”拍拍车板,长出口气,“俺都拾掇好了。东方大长官,请上车吧。”
东方晷走到车跟前,才发现:车板上铺了一条毛毡,车帮两侧大大小小放了好几个包袱,瞅瞅慕容冬梅:“这……”夜格黑来吃饭时,娘就张罗着要给他收拾带的东西,他没让。
“行啦。你说了不算,俺说了也不算。”慕容冬梅苦笑。
“哥,这都是老汉儿让带的。”细伢子接了腔,“都是你最爱吃的。有咱娘蒸的黄蒸[注:2],花馍,还有,皮馇[注:3],还有……”
“可俺这是回,回队伍上,又不是走亲戚。”东方晷嘴上这么说,眼里在眼眶里打转。
“行啦。穷家富路。老人的一片心意。”慕容冬梅瞅一眼东方晷,“再说了,大过年的,你就是不吃,总得给潘叔带点年货吧。”
“那,就带着吧。”东方晷长叹口气,上了车。
“天凉,把这个盖上。”慕容冬梅顺手打开靠边放着的一个包袱。
“这……”东方晷认出是夜格黑来慕容冬梅熬了大半宿缝的盖的。他明白了,原来慕容冬梅连夜赶着缝盖的是……
“瞅啥?三九天出门,你抗冻,俺可……”慕容冬梅白一眼东方晷,不由分说把盖的盖在东方晷身上,来回这里掖掖,那里按按。
“梅,你真好……”东方晷身上暖和,心里更暖。瞅瞅慕容冬梅,瞅瞅细伢子。“只是……”
“哥,嫂子对你真好。对俺也……”细伢子低头瞅瞅身上。
“瓜娃子,羡慕是吧?”慕容冬梅点点细伢子,“小屁孩,那就多吃饭,赶快长个子,等你长大了,嫂子给你也说个媳。……”
“嫂子,俺……”细伢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俺不要媳,俺就,就要嫂子给俺……”还是低头瞅瞅身上。
东方晷这才注意到,细伢子身上穿了件新格展展的新棉袄。下意识地瞅瞅慕容冬梅。前些天,慕容冬梅就说过年要给细伢子做身新衣服。还说……
“你呀,真不愧是东方大参座,自格的兵,都成了老百姓了,你才看出来。”慕容冬梅揶揄道。
“他本来就是老百姓吗。”东方晷苦笑。回来这些天,他不光自格不穿老虎皮,还不让细伢子穿。
“中。你说的有理。不过……”慕容冬梅撇撇嘴,“本来俺想留着让你兄弟明早起过年穿,这大冷天出门,就先让他穿上了。”瞅瞅细伢子,“咋样?暖和不?”
“嫂子,暖和,可暖和了。比老虎皮暖和多了。”细伢子说的是心里话。
“暖和就中。”慕容冬梅瞅瞅天,瞅瞅东方晷,长舒口气,“身上暖和了,三九天出门在外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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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唐代。李商隐《无题》
[注:2]
黄蒸:青州方言。团子。软米,玉茭面粉和成面,包馅做成的一种吃食。
[注:3]
皮馇:青州特产。粉条,葱姜蒜调料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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