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这么说,你是算卦先生喽?”东方晷上下打量着瘦老头,呵呵一笑,“那你好像还缺一样东西是吧?”其实,早起瘦老头出现,他就觉得瘦老头有点诡异。穿戴打扮特别是黑乎乎的夜里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个旗幡,像是个占卜算卦的;可瘦老头却说是找他们家先生的,还有不早不晚出现又神秘消失,还有,瘦老头看着有点眼熟……。
“这位长官真是个高人,不愧是明眼人啊。”瘦老头伸伸大拇指,“长官,你是说,讨吃的得有个破碗,还得有根打狗棍,咱这算卦的也得有个招牌不是?”说着伸手从门里边摸出一个招幡[注:1],有节奏地礅了几下,先是两下,后是三下,自嘲地一笑,“喏,长官,看见了吧?俺这吃饭的家伙什可是一物多用。既是做买卖的招牌,又是探路的拐棍,还是打狗的棍子……”哈哈大笑。
“看来,老人家是个有心人啊!”东方晷淡淡一笑,“那,冒昧问一句,老人家这是打划上哪去?”
“长官,这个嘛?”瘦老头攥着的旗幡往右前方抬了抬,敲打着地,还是先是两下,后是三下,苦笑,“不怕长官笑话,俺有位老乡,细论起来也算是圪连着点亲,不过,有点远了,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在陵江城里做事,好像是个教书的先生,前些天出去就再没回来,家里人到处找,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不,夜格家里人来,”回头指指客舱里的几个人,“非要叫俺去他家给他算算,指个明道。说白了,也就是瞅瞅上哪找去。”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船票,“这不人家来时都给咱买好了船票,还是二等舱的呐,俺也是盛情难却,好歪咋也是亲戚不是,再不济也是老乡不是?……”瘦老头眼睛不中,话可很稠,唠叨起来没完。
“……”东方晷没有吱声。但眼睛可没闲着,一直注意观察着瘦老头,不时瞅瞅身边的刘副官。他现在首先可以确定:虽然瘦老头换了身衣服,但其他的装束打扮,包括说话的声音跟早起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瘦老头就是一个人。还有,瘦老头说的老乡教书先生失踪,无疑都是在暗示指向欧阳先生;特别最重要的是:瘦老头看似随意的礅地和敲地也是有意的,夜格早起欧阳先生敲门的声音就是他几天前回来结婚时组织约定的新的紧急接头暗号。只是早起瘦老头神秘消失,现在又突然出现,这是……
“嘟,嘟,嘟。”楼梯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刺耳的哨声。哨声是从底层舱传上来的,还有急促的跑步声。
“东方长官,快走!”刘副官拍拍东方晷后背,自格先跑向楼梯口。
“刘副官,俺也去嘛?”东方晷问。
“快点。”刘副官头也没回,摆摆手。
东方晷转身刚要走,后襟被人拽了一下。
“看来,俺夜格黑来算的这一卦还挺灵验的。俺这老乡没丢。”瘦老头扶扶鼻梁上的眼镜,嘿嘿笑了。
随着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楼梯口呼啦啦涌上来一大帮人。有戴礼帽,穿黑衣的,还有保安团的。保安团的没有停留,继续往上跑,黑衣人把楼梯口围了里外两道人墙。外面的人手里都端着新格崭崭的美式卡宾枪。
东方晷被堵在了人墙外。
又上来了几个人,全是保安团的。前头俩个,后面俩个,手里端着也都是新格崭崭的美式卡宾枪。走在中间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矮胖子。
东方晷认识这人就是刘副官的小舅县保安团团长蒋小三。不过,也就是他结婚那天见过面,敬过酒。
蒋小三没有停留,只是一双绿豆眼朝客舱扫了两眼。
紧随其后,随着当啷的响动声,俩个黑衣人架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出现在客舱口。
刘副官挡住了去路:欧阳先生,还认得我吗?
“你,你这个卑鄙的……”衣衫褴褛的人抬起了头,鄙视地瞅着刘副官。
“……”东方晷万万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欧阳先生。
其实,这也是有人精心安排的一次邂逅。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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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招幡:算命人手持的旗子通常被称为幡或招幡,也被叫做算命幡或算命旗,在古代还被称为卜旗或相旗,江湖上也有叫“平金”的说法。
[注:2]
新格崭崭:青州方言。崭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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