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见巡检吗?”钱贵冷笑,“张巡检那边,我今晚亲自去拜访。至于罗家盐场……”
他招了招手,管家附耳过来。
钱贵低声吩咐了几句。
管家的脸色变了变:“老爷,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万一闹出人命……”
“闹出人命才好!”钱贵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一个破落盐场的灶户,私自熬制毒盐,吃死了人,聚众闹事……这样的罪名,够不够他罗家满门抄斩?”
“可……万一查出来……”
“查?”钱贵坐回太师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谁查?盐课司?巡检司?还是县衙?张巡检、陈县令,哪个没收过我的银子?至于那些泥腿子盐工……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管家额角冒出冷汗,但不敢反驳,只得躬身:“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记住,”钱贵声音冰冷,“做的干净点。等罗家小子进了巡检司的门……就动手。”
“是!”
管家退下。
厅内,烛火摇曳。
钱贵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手指摩挲着那枚玉扳指,眼中映着跳动的火苗,阴鸷而贪婪。
“雪花盐……”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容森冷。
“再白的盐,染上血……也就红了。”
同一时间,南汇盐场。
月光如水,洒在简陋的工棚和盐田上。六个新砌的灶台一字排开,灶火未熄,映照着盐工们忙碌的身影。
罗毅站在最大的那口陶缸前,手持木棍,缓缓搅动缸内的卤水。
三天期限已过一日,王五的“宽限三日”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必须在这三天内,做出足以打动巡检的“样品”,更重要的——是夯实基础,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钱阎王绝不会坐视。
这一点,罗毅比谁都清楚。
“少东家,您去歇会儿吧。”老张头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很精神,“这边有我们盯着。”
“大家也累了。”罗毅看着周围还在忙碌的盐工,他们大多是新招募的流民,衣衫褴褛,但干活格外卖力——因为罗毅真的做到了“日结工钱、管饱饭”。
“不累不累!”正在滤盐的李二抹了把汗,“少东家,照这个进度,明天咱们能再做三十斤雪花盐出来!到时候攒个百八十斤,看那巡检老爷还能说什么!”
阿水也在旁边用力点头。
罗毅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百八十斤盐,在巡检眼里,或许新鲜,但分量还不够。他要的,是让那些人看到“量产”的可能,看到背后巨大的利润。
而量产,需要更稳定的工艺、更多的人手、以及……更安全的保障。
盐场如今有盐工二十三人,其中一半是这三天新招的流民。这些人可信吗?钱阎王会不会已经派人混了进来?
罗毅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灶火映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