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红院内的哀嚎与崩溃,并未在荣国府激起半分波澜。
那个曾经被视作掌上明珠,被无数丫鬟婆子捧在手心的宝二爷,此刻的痛苦,在即将到来的铁血风暴面前,轻如鸿毛。
他的世界崩塌了,可这天下,这府邸,依旧在按照新的规则运转。
北伐出征前的最后一日。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荣国府的石狮子还沾染着夜露的冰凉。
贾莽回来了。
他没有去向名义上的父亲贾政请安,更没有去拜见那位执掌贾府权柄数十年的老太君。
一队亲兵,甲胄鲜明,腰挎佩刀,步伐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惊醒了府里早起的仆役。
他们的目的地,明确,直接。
贾府的核心,权力的象征——荣禧别院。
此地紧邻贾母的院落,与荣国府正堂遥遥相望,无论是风水格局还是建筑规制,皆是府中之最。
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位爷,却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宠爱。
平日里,只有那个被贾母视作心头肉的“凤凰蛋”贾宝玉,才有资格在其中避暑养病。
能住进荣禧别院,便意味着拥有了整个家族最顶级的资源与偏爱。
此刻,别院内,檀香袅袅,混合着一股脂粉的甜腻气息。
贾宝玉正躺在那张名贵的紫檀雕花大床上。
他双目微肿,神情萎靡,几个贴身的大丫鬟正围在他身边,轻声细语地劝慰,变着法地讲着笑话,试图用这种方式,麻痹他对徐妙云随军北上的那份嫉妒与无能狂怒。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精致厚重的檀木大门,在暴力的冲击下向内整个炸开,木屑与门轴零件四散纷飞。
晨光混着尘埃,从洞开的门口汹涌而入,照亮了屋内惊骇的脸孔。
“啊——!”
屋内的丫鬟们发出刺耳的尖叫,本能地四散奔逃,撞翻了香炉,踩碎了果盘。
贾宝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哆嗦,直接从柔软的床上滚到了冰冷的地毯上。
他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惊恐万状地抬头望向门口。
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逆着光,堵住了整个门框。那身冰冷的铁甲在晨光中反射出森然的寒芒,无形的煞气扑面而来,让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贾……贾莽?”
贾宝玉看清来人,恐惧之后,一股被侵犯领地的羞恼涌上心头。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尖叫。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老祖宗让我住的地方!你敢闯进来!”
贾莽的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息。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兵部大印的公文,手腕一抖,将其展开。
“兵部尚书亲批,征北宣威将军府邸扩建。”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砸在贾宝玉的心上。
“我看这地方不错,征用了。”
“你敢!”
贾宝玉气得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老祖宗的院子!我要去告诉老祖宗!”
贾莽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根本懒得与他多费半句唇舌。
“来人。”
“在!”
门外,几名亲兵沉声应诺,踏步而入。
他们身上的甲胄碰撞,发出金属的铿锵声,眼神锐利,杀气腾腾,完全不是贾府家丁那种松垮的模样。
“清场。”
贾莽下达了命令,简单,直接。
“把闲杂人等,连人带床,给我扔出去。”
“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