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那场冷酷清洗带来的血腥气,似乎还未从贾府的青石板缝里彻底散去。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那对新来的煞星主子。
在这样一种近乎窒息的氛围里,出征前的誓师大会请柬,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道不容置喙的军令,送到了内院一众女眷的手中。
京郊,校场。
马车帘子被掀开的一角,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亭台楼阁,不是小桥流水,而是一面遮天蔽日的玄黑色“莽”字大旗。
狂风卷过,旗帜发出沉闷的呼啸,卷起漫天尘沙,带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扑面而来。
看台上的贾府女眷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用帕子掩住了口鼻。那股混杂着汗水、尘土与皮革的雄性气息,霸道地侵入她们常年被熏香与花露浸泡的嗅觉,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冲击。
数万名莽字营将士组成的方阵,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肃立在校场之上。阳光照在他们黑色的甲胄和锋利的戈矛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没有一丝杂音。
只有战鼓如同远方的闷雷,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上,让那颗养尊处优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收缩、颤抖。
王熙凤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都已泛白。她自诩见过大场面,可眼前这纯粹由力量和纪律构成的画面,却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一种渺小的战栗。
这,就是贾莽的底气。
这就是那个男人赖以生存的,真正的世界。
忽然,鼓声骤停!
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沉寂的军阵。
贾莽身披亮银麒麟甲,胯下那匹名为“乌骓”的宝马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四蹄翻飞间,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催马疾驰。
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在广阔的校场上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残影。
看台上的女眷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她们平日里见的都是贾宝玉那样的男子,走几步路都要丫鬟搀扶,一阵风就能吹倒。眼前这幅景象,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生命力,狠狠撞击着她们被礼教束缚的灵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跑出视野时,贾莽在疾驰的马背上,身躯稳如山岳,猛地一个拧身回望。
他手中那张强弓,不知何时已被拉开,弓身被绷成一轮满月。
“嗡——”
一声震颤耳膜的弦响。
一道银亮的流光脱弦而出,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远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流光牵引,死死盯住百步之外那个孤零零的箭靶。
下一瞬。
“啪!”
红色的靶心应声炸裂,木屑四散纷飞!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吼!”
“吼!!”
“吼!!!”
校场上,数万将士举起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怒吼。
“威!武!”
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看台,震得梁柱嗡嗡作响,也震得那些女眷们头晕目眩,面红耳赤,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这才是足以撑起一个家族,甚至一个国度的力量!
演武结束,贾莽控制着“乌骓”,缓缓来到看台之下。那匹烈马还在喷着粗气,但眼神里满是对主人的驯服。
他一挥手。